胃小凹

第九章 開始認識你

『喔～我為什麼要吃這麼飽？』

Brian靠著床，抱著肚子，伸長腳把空碗踢遠些。他和Justin穿著飯店提供的寬鬆浴袍，坐在地上，好像在野餐一樣，邊吃邊看電視

地板上都是碗盤，有些已經吃光，有些只吃一兩口。Brian都忘了吸了大麻後東西會變得那麼好吃

他最愛吃的是中式雞肉沙拉，因為沙拉上面佈滿雞柳條和炒麵。他把這道菜吃光光，又吃了些墨西哥玉米片與鮮蝦佐番茄醬開胃菜

Justin還在跟朝鮮薊雞奮鬥，旁邊擺著快要溶化的熱奶油聖代

Brian微笑地看著Justin挖了一匙冰淇淋在他面前搖晃

Justin輕聲戲弄道：『來嘛！Brian，你知道你想吃。』

『我當然想吃，但不表示我應該要吃。』Brian咧嘴笑著，說是這樣說但還是乖乖吃了

冰淇淋實在太美味，他閉上眼細細品味

『你看，我就知道你喜歡。』

『Mmmmm』Brian睜開眼，Justin又挖了一匙自己吃。上唇不小心沾到一點點奶油，Brian忍住想俯前幫他舔掉的衝動。Justin發現他直盯著自己，趕緊摸摸嘴巴，『怎麼了嗎？是不是我的嘴巴又流血了？』說完則伸出舌輕舔下唇與指尖，再看了看手

『沒事，你沒流血。只是上唇沾到一點奶油而已。』Brian莞爾道

Justin迅速抽了張紙巾，小心翼翼地擦嘴，『那就好，要不然就尷尬了。』

『你的嘴巴流血有什麼好尷尬的？』

『Yeah』

『為什麼要尷尬？這又不是你願意的。』

『可是…我不知道…』Justin低頭望著食物，『Emmett和我坐公車的時候，我的嘴巴又開始流血。一個老太太看著我的表情，好像我是全世界最噁心的生物。』

Brian搖搖頭，他厭惡人怎麼如此殘忍，真想找到那位老太太，教訓她一頓。『你應該叫她滾的。』

『嗯，我本來要的，但Emmett幫我說了。』他叫她少管閒事，否則就要用鼻屎彈她，Justin一想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就忍不住發笑（Emmett甚至還用手插自己的鼻孔，跟她嗆聲，好像在比那個比較糟）

Brian笑了，『很好，我很高興他有採取行動。』

『可是還是跟尷尬啊！』Justin靜靜地說，『不敢想像明天去學校大家會怎麼看我？』

『你想要看什麼才叫尷尬嗎？』Brian想讓小金髮開心一點，於是他伸長腳，在Justin面前扭扭腳趾頭，『看看我的腳，全世界最醜的腳趾…』

Justin開始大笑，『為什麼？』

『它們長的就是很…長又很瘦，看起來像手指。』說完他拿起叉子，作勢要把腳趾叉起來吃掉。但隨即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夠柔軟，只好放下叉子。可是他很高興，因為他成功的讓笑容回到Sunshine的臉上

『像你的腳就很好看。』

『真的嗎？』Justin伸直雙腳，仔細地瞧

『Mm hmm，它們很…可愛。』Brian的腳底貼著Justin小腳，看到兩隻腳的大小差異不禁笑了出來

『你穿幾號鞋？』Brian很享受和Justin腳貼著腳的感覺

『我不太確定。』Justin吃得滿嘴都是飯跟雞肉，『大概九號吧！』吞了吞食物後繼續說，『我不記得上次買鞋是什麼時候，因為我通常都是二手商店買，送到那的鞋子，上面的標籤都褪得差不多了。』

Brian握著彼此的腳，彷彿這樣比就能知道小金髮的尺寸

Justin又吃了口冰淇淋，『那你穿幾號？』

『通常是十二號，要看牌子。』

『哇！那你的腳真的很大。』

Brian笑了笑，『Yep，那你知道大家都怎麼說大腳的人嗎？』

『Mmmm…我知道，我剛好有第一手的經驗。』他不介意再次體驗，只不過兩個人等上好一段時間

**

『熱舞17（Dirty Dancing）？我的天呀，我好喜歡這部電影。』Brian把遙控器扔到旁邊，決定看這部電影。雖然他們已經錯過了開頭

『我沒看過這部片。』

Brian旋即轉頭瞪著他，『你沒看過熱舞17？！』

Justin看到他的反應忍不住大笑，『沒看過，又怎樣？』

『嗯哼，那你就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。你會發現這部電影是以Baby為主。Baby就是女主角的名字，嗯…這不是她的真名，而是她的暱稱…』

『就像Sunshine？』

『Yeah，有點像。』Brian揚起嘴角，『嘿！我突然想到Emmett是暱稱嗎？還是他有其它的名字？』

『嗯…』Justin想了一下，『我想告訴你應該沒關係，我是說，既然他都跟你說我的學校，我們住哪，那我應該可以告訴你他的名字吧！對吧？！』

『當然…聽起來很公平。』

『他真正的名字叫…Eugene。』

『真的假的？』

『是真的，他叫做Eugene Henry。』

說完，兩個人開始大笑這個名字，但Brian忽然打住，問道：『等一下，所以他就挑了Emmett這個名字當作藝名？可是…為什麼要挑Emmett？』

Justin笑著解釋，『真的很好笑，你知道他小的時候很喜歡Emmett Otter’s Jug Band Christmas這部卡通…』

『他居然用玩偶的名字當作自己的藝名？』

『Mm hmmm』兩個人再度捧腹大笑

『Eugene Henry』Brian撓了撓下巴，想了一下，『他的父母是希望他被人嘲笑嗎？』

『其實這是姓，他是第三代Eugene Henry，不過…他跟家人出櫃後，就被斷絕關係了。他們說他不配姓這個姓，於是把他趕出門，叫他永遠都別再回來。』

Brian輕輕地問，『那你呢？是不是你的父親把你趕出門？』

Justin盯著Brian，許久後才回答，『不是，我跟我父親…又是一段很長的故事。』

Brian稍稍靠近他，手放在他的膝蓋上，就像昨晚Debbie說的，『我有一整晚的時間，Justin。』

Justin閉上眼，要談起父親需要些心裡準備。雖然已經有很久沒有聊起這個渾蛋，但提到過去還是覺得痛苦

他再次睜開眼，看見Brian臉上的關心，發現自己並不會難以啟齒。儘管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，可是兩人之間似乎有一道連結，待在這個男人感覺很自在

『我父親一直都不是很喜歡我，他覺得我是個娘娘腔，因為我不愛打棒球，也不做男生該做的事。我從小就是個書呆子，帶著眼鏡，喜歡閱讀和畫畫…所以我想他應該以我為恥。』Justin深呼吸，低下頭，望著雙手。『我十一歲的時候，我媽媽過世了，因為一場車禍，當時她正要…』

他搖著腦袋，聲音嘶啞，『我不想哭了，Brian。』他起身，走到沙發邊坐下，緊閉著眼，克制自己的情緒。接著感覺到Brian坐在旁邊，再一次在男人無聲的支持裡找到安慰。他躺下，頭枕的Brian的大腿，繼續說

『當時我媽正趕來學校接我，因為我肚子痛，可是…她出了意外，一輛車撞上她』他嚥下喉頭無形的硬塊，『當場死亡。』

他決定別再多談母親的離逝，不知怎的，到目前為止他忍住了淚水，希望接下來也能忍住不哭

『總之，我爸就把她的死怪在我頭上，一直說要不是我這麼怯弱、要不是我不肯撐到放學，她根本就不會發生意外。』

Brian溫柔撫摸Justin柔軟的髮絲，希望能讓他放輕鬆

『所以…他成天酗酒，喝醉了就會變得更兇更刻薄。』Brian閉上眼，靜靜聆聽。他知道故事接下來的發展，而想到Justin被親生父親或是其它人傷害，就叫人難受

『他會借題發揮地揍我，像是餐巾紙掉在地上或是…沒有按照他的方式燙襯衫。可是你知道照些拳腳傷害我都可以忍受，反正已經是我的生活的一部分，你懂嗎？我學會在衣服裡多加一點襯墊，這樣被打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痛了。可是我沒有辦法忍受的是…』

他緩緩坐直身子，面向Brian，『嗯，首先，我應該先解釋一下，我長得很像我母親，而且越大越像。就在十四歲的時候，我父親顯然注意到我實在長得太像她了。於是他開始爬上我的床…』

他的嗓音明顯透著苦澀。Brian真想叫他別再說了，因為他無法想像Justin的遭遇。同時這一切也會使他想起從前性侵的陰影。驀地，一滴眼淚無預警地滑過臉頰

『一開始，他沒做什麼，就只是躺在我旁邊抱著我而已。』Justin聳了聳肩，望著雙手，『我沒有太在意，畢竟這是他對我唯一表現出關愛的時刻，而且他也沒打我，你懂吧？！』

說到這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Brian轉過頭，想讓彼此完全面對面。Justin總算抬起頭，低聲說完自己的故事

『可是他後來變得很奇怪，開始想靠近…想碰我。我一點都不喜歡。於是我叫他滾開，滾出我的房間，但他不聽，所以我用力踢他的睪丸，逃趁機逃了出去。』

『我很高興你逃離他了。』

『嗯哼，我沒逃太遠，我想打電話報警，但他早已搶先一步打到警察局。結果，他把我打得半死，我實在很慶幸自己當時昏了過去。』

Brian喉頭發緊，幾乎無法呼吸，他不敢相信Justin居然能忍住不哭

『我醒來後，不知道他在哪，怕到根本不敢動。後來總算站起來，發現他已經醉倒在沙發上了。我拿走他皮夾裡所有的現金，走到公車站，把錢給櫃檯，看能買到多遠的車票。最後，我就來到美麗的匹茲堡啦！』

Justin噗哧一笑，可是Brian難過到根本笑不出來，『Justin，我很遺憾你的遭遇。』

小金髮聳聳肩，站起身，『過去都過去了。我也不會再為他掉一滴眼淚，他不值得。』說完便走向床，開始擺弄枕頭，好躺得舒服些，欣賞這部電影

『那這個小妞的問題是什麼？』Justin說的是熱舞17裡的Baby

Brian擦擦眼淚，跟著Justin躺上床，『嗯，她唔…她家是上流社會，可是她並不開心，反而很想逃離這種人生。』Brian的音量漸低，赫然發現這不就是自己目前的生活寫照。『可是她的家人不讓她做自己。』

Justin注意到Brian茫然無措的模樣，伸手撓了撓他的頭髮，讓他的目光離開電視。Justin微微靠近他，握住他的手，鼓勵他繼續說下去

『但後來她遇見裡面的男主角…』

『然後瘋狂的愛上彼此？』

Brian笑了，『不是立刻，但最後的確是這樣。可是Johnny，就是男主角，他是下層階級，所以這對他們的感情發展實在有點…』

『不利？』

『Yeah，可以這麼說。不過他算是幫助Baby找到真正的自己，體會到何謂活著的感覺。』Brian望著電視螢幕，Justin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『看，那就是Johnny。』

『Mmm，Patrick Swayze，在這部片裡的確很帥。』兩個人靜靜地欣賞Johnny在水中把Baby舉得高高的。Justin不由得稍稍握緊了Brian的手

**

『我真不敢相信那個老梗的結局居然能讓你看到掉眼淚！』

他們回到浴室泡澡。Brian幫Justin洗著頭髮，緩緩按摩他的頭皮，享受柔順髮絲帶來的觸感

『我沒有，我說了是眼睛裡有東西。』

『算了吧，Brian，隨便你怎麼說，我可是很了解你的。』

Brian沖掉Justin頭上的泡泡，然後轉身，聽見Justin說，『換你了，我也要幫你洗。』

Justin拿起毛巾沾上肥皂，開始揉搓Brian的後背，輕輕打轉。不久，感覺Brian已經完全放輕鬆後，想說現在是個好機會來了解這個男人

『Brian？』

『Hmm？』

『你最近有去過修道院嗎？』

Brian噗哧笑了笑，『什麼東西？』

『Emmett覺得你是個修道士。』Justin邊笑邊沖掉泡沫

『嗯哼…我絕對不是。』

『好的，』Justin身體往前傾，對著Brian的肩胛骨中間吻了一下，靜靜的問：『那你最近有去過醫院嗎？』

『什麼？』Brian大笑，『你怎麼會問這些奇怪的問題？』

Justin抓起洗髮精，倒了一點在手掌上，接著抹上Brian的頭髮，開始按摩，搓出泡泡。『我想說你會不會…在醫院昏迷了好長一段時間。』

這次Brian沒有笑了，他明白Justin正想試圖了解他的背景，也知道現在是坦白自己已婚的大好時機。可是此時此刻的氣氛是那麼的美好，他實在沒辦法說出口

Justin以為Brian的沉默是在生氣，『抱歉，我不是有意要刺探你的隱私。』

『沒關係。』

『我只是…只是覺得剛剛和你分享了某些私密的…』

『沒事，你說得對，』Brian沉浸水裡，洗掉泡泡，然後轉身和Justin面對面。『你說的完全正確，今晚你談了那麼多你自己的事，我也應該談談我的才公平。』

換他拿起毛巾，邊說邊擦洗Justin的雙臂。一方面是希望說話的時候有事可以做，另一方面則是無論何事，他都想跟小金髮保持肢體接觸

他告訴Justin被性侵的過去，不知怎得覺得自己活該，一直沒有跟母親提起，直到對方真的嘗試要跟他性交，才終於說出口。說到後來他放下毛巾，凝視Justin的雙眸，解釋母親當時的反應，並告訴他同性戀都是變態

『所以，你這一生都在努力不要變成同性戀？』Justin低聲問

『嗯哼，差不多從我青春期開始。在此之前，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讀自己的感覺，你懂嗎？』

Justin點點頭，『我很難過你的遭遇，應該要割掉那個人的睪丸才對。』

Brian聳聳肩，『嗯，就像你說的，過去都過去了。』

Justin想到 Brian一路走來都必須否定真正的自己，這種日子肯定不好過。他看著Brian的眼睛，低語：『我完全不能想像自己要怎麼抗拒對男人的渴望，你怎麼做到的？』

『我就是…如果一有感覺，可能是對同學還是誰之類的，我就努力壓制這種渴望，提醒自己這是不對的。』

『我的天呀，Brian，太讓人難過了吧！』Justin伸手撫著Brian的臉，『所以，你都沒親過男生？』

Brian慢慢搖著腦袋，然後低下頭，望著水面下兩人交纏的腿，忽然覺得很丟臉很脆弱，實在不想再討論下去了

所以他試圖起身，可是Justin一把拉住他。他握住Brian的手，拉著他坐回原位。然後往前，雙腳壓著Brian的腳，不讓他輕易逃跑。接著伸出大拇指刷過Brian的下唇，呢喃道：『等我嘴巴好了，一定給你一個超棒的吻。』

Brian揚起嘴角，『真的？你願意為我破例？』

『我已經為你破例好幾次了，而且我一直都很想吻你，Brian。』

Brian親了一下Justin的指尖，『太好了，那這樣我就可以跟你上床了。』

Justin不解地偏著頭，皺起眉，於是Brian解釋道：『我不想幹你Sunshine是因為，我知道聽起來很老套，可是我想要…和你做愛。為此，我得先吻你才行。』

他們的額頭貼在一塊，Justin笑了笑，『我們得打住這個話題了，不然我快硬起來了。』

Brian微微笑，向下看，發現自己也一樣。但他知道眼下不能多做什麼，只好說：『好吧，反正我也準備要起來了。』

**

『你知道我是認真的，』Brian一邊說一邊幫Justin的背部上藥，『我是真的要照顧你，我在想…也許我可以先幫你找間公寓住。』

Justin坐在床沿，只穿了件Brian的四角褲。而Brian則穿著白色浴袍，跪在他身後

『不是我沒找過。我曾和Emmett花了一整個周末到處看房子。可是一旦開始計算，接下來就會有房租、押金、水電費，更別提還要家具…』

『這些我都可以幫你。我可以幫你找個不會太貴的地方，而且環境也相對單純。我也會幫你負擔所有的開銷。』

Justin沒有回答，他不想抱持太大希望。儘管他很想相信Brian，相信Brian是真的相要幫忙，可是他知道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而已

Brian把藥膏的蓋子蓋好，幫Justin穿上浴袍。他們倆都身心俱疲，於是決定上床睡覺

『如果你要，我可以睡沙發。』

『別傻了，這床這麼大，夠我們兩個睡。』Justin掀開被單，把彼此蓋好。Brian跟著鑽進被窩裡，關掉房間的燈

兩人面對面的躺著，聊了一下，直到Justin抵擋不住睡意，沉沉睡去。Brian還不想睡，他伸手沿著Justin的五官細細描繪，輕輕撫摸著那兩片雙唇，不知道傷口什麼時候才能痊癒。他俯前，避開疼痛的傷口，溫柔地親了一下小金髮的嘴角

他決定明天早上要跟Justin坦承Lindsay的存在，這是當務之急。他明白拖得越久，就越難說出口

他也知道自己得和Lindsay展開一番長談，因為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段婚姻，再也不願活在錯誤的人生裡

他盡量保持清醒，享受Justin躺在身邊的感覺，不想今晚這麼快結束

因為他知道明天…一切都會改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