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六章 群獅會

 

光裸的背貼著冰涼的被單，嘴裡叼著一根菸，Brian總算感覺自在了點

 

Lindsay還在食品雜貨店，晚餐前一個小時才會把東西買齊匆匆趕回來。Joan打電話說她和Jack都會到，電話裡聽見Jack指責她明明就是鋼鐵工人廢物，卻汲汲營營想要打入上流社會時，Brian忍不住嘲笑出聲。她回答『Brian真的…』，接著掰出必須去教堂的藉口，不過Brian卻能聽見她從酒櫃中拿出雪莉酒的聲音

 

所以待會母親會醉醺醺地來吃晚餐；父親則會說些不得體的話；Craig會瞪著眼做出尖銳的評論；Tom就會不停拍著Brian的背跟肩膀；與此同時Nancy大概會跟Craig的老婆瞎聊鄉村俱樂部的事；Lindsay則會微笑裝做這是世上最美好的一刻，笑到臉發紅；那Justin會…

 

…Brian不知道Justin會怎麼做，但是他相信，深深地相信，雖然不願多想等會的事，但他肯定Justin能應付這個場面，會處理的很好

 

Brian揉揉臉，覺得很累又很煩躁，再點了支菸

 

前門砰的一聲關上，他聽見Lindsay抱著一堆袋子放在廚房吧台，然後一路走進房

 

 『Brian，你在家嗎？』她推開房門

 

『我的corvette在外面不是嗎？我當然在家。』他盯著天花板，抽了一大口菸

 

『然後就只會光著屁股坐在我們的床上抽菸。』她轉了轉目光，走到他旁邊

 

『至少我光著屁股的樣子很不錯。』他慢條斯理地回答，拿菸指著她。而每當只要Lindsay聽到別人—甚至是Brian自己—說出他有多性感的事實，她都很不會掩飾那張臉紅又得意的笑容

 

『你何不來幫我處理那些雜貨，你知道，這裡有孕婦。』她拿走他的菸，放進旁邊的菸灰缸捻熄

 

Brian重重地嘆了口氣，『一定要嗎？』

 

『這是你身為未婚夫和爸爸的責任，快點。』

 

整理完13袋袋子後，Linds遇入難題，不知道怎麼處理各種聽上去像是異國風味的料理，而那味道又讓Brian作嘔，所以決定去後門那繼續抽菸與沉思。他坐在那裡，盯著無葉又細長的樹枝，希望它們能說些安慰安慰的話。雖然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現在感覺很糟。落日隱沒在隔壁鄰居的後方，儘管天黑了卻還是能察覺到呼吸中帶著菸味。他不進去

 

『Brian？』房子旁的陰暗處冒出一句呼喚，讓Brian嚇了一跳。聲音的主人走到透過窗發散的昏暗光線中。原來是Justin，穿著短身夾克，圍著過時圍巾，戴著手套，抱著一壺插色彩繽紛的溫室花朵

 

『前門沒人應門，所以我…』他向前走近，沐浴在金色光線中，頭髮看起來閃閃發亮，襯托出如玫瑰般冷凝的雙頰與淺藍色的雙眸

 

Brian立刻撇開目光，抽著第十根菸，聞起來有種甜味，生硬地開口：『Yeah，抱歉，Linds只要做菜就成了恐怖份子，可能還放了音樂，你可以從後門進去，在這裡，見到你她會很高興的。』

 

Justin笑了笑，溫暖又溫柔，『上次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我保姆，和我一起在我家的餐桌下假扮獅子。』

 

 Brian盯著Justin挑起眉

 

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？三天前？小鬼？』

 

故意在小鬼這兩個字上加重口音，讓Justin很不以為然，卻也欣喜Brian這樣叫他，『是十年前。』

 

『嗯！那也許你能幫那隻忙的暈頭轉向的母獅子準備晚餐。』Brian朝著後門點點頭

 

Justin看了一下後門，目光又回到Brian旁邊的空地上

 

『事實上，如果你不介意又還有菸的話，唔，我想要待在外面一會兒，我爸媽正在來的路上，我想盡可能地避開他們。』

 

Brian抬起下巴偏頭注視Justin，慢慢地眨了眨眼，無聲給予許可，但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

 

不過他沒開口，Justin就明白了，安靜地坐在他身邊，兩個人的外套布料不時擦過

 

Brian應該要驚慌的，驚慌這孩子能輕易地讀懂他，或是驚慌當自己動來動去找打火機時甚至還碰到Justin的膝蓋，但不知道為什麼…

 

該死的，他不想去思考這些東西

 

Justin伸手接過香菸，熟練地點了一根，Brian望著他抽菸時的動作和唇形

 

就在這時Kinney夫婦到了，父親差勁又狂妄的聲音飄進後院，Justin看著他，不安地看著他，就像那天派對過後在車裡一樣。Brian忽略他的目光，直到兩人不得不進屋加入飯局才起身，走到後門，等Justin把剩下的菸彈進黑夜裡，拿好花，走上台階

 

『Taylor？』在Justin進去前Brian拉住他的手臂，Justin明亮的雙眼困惑地望著他，微微抬起眉

 

『Yeah，Mr. Kinney？』

 

他的口氣含著菸味與原始沙啞的陽剛氣息

 

『別讓那些爸爸影響你，不管是我的，還是你的…』Brian會意地開口，幾乎像是種安慰

 

而Justin是唯一一個能讓他用這種安靜、關心的口吻說話的人，Brian竟然覺得無所謂，不管他的腦子和他的心究竟被什麼鬼進駐都無所謂了

 

Justin緩緩眨了眨眼點點頭，嚥了口口水給Brian一抹淡淡的笑容，一起走進那扇門

 

進入獅子的巢穴

 

**

 

晚餐吃得相當愉快，對Justin來說簡直太愉快了，大多時候他都低著頭，讓長長的瀏海在眼睛上方形成一道陰影，然後無精打采地坐著，不用去回應各種話題交織在餐桌上

 

很吵。他的母親、Lindsay、Peterson太太和Joan Kinney啜飲著白酒，用震耳欲聾的音量在閒聊，咯咯笑地同意『這酒拿來搭配比薩真是棒極了，親愛的』；而Jack Kinney和Peterson先生不停在喝酒，Jack的表現稍稍粗俗，說話也很刻薄，但心情還算不錯，Peterson先生臉很紅也很開心；Justin則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，他的爸爸一直在挖苦別人、輕聲取笑Peterson太太的笑話，然後在公事上爭論不休

 

而Brian卻很安靜

 

Justin透過髮絲觀察他，看著吊燈的金色光芒隨著Brian的頭移動，在Brian精緻無暇的臉上變幻、彎折。觀察他偶爾因為Jack說的話而顯得戒慎恐懼的雙眸，或是偶爾略帶迷網的眼神撇過Lindsay。他可能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是那麼樣的單純又毫不掩飾，畢竟根本沒人會注意他，除非他獲得成功或是表現得極度傲慢自大，否則當他安靜時，就像不存在一樣

 

Justin覺得Brian好像是他想要領養的寵物，他想帶Brian回家，保護他，懇求爸媽和Cody求他們讓自己收養Brian，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。爸媽和Cody可能會說不，那Justin就要哭，就要耍脾氣，就要把自己和小狗狗Brian一起關在房間裡—因為只有Brian能了解自己的痛苦

 

這就是為什麼這場迷戀如此可悲的原因

 

因為Brian能力出眾又成熟，除了未婚妻與即將要出世的寶寶外，還有相當成功的事業。他並不需要Justin

 

可是Justin…Justin開始發現也許自己不能沒有Brian，他不敢想要是無法和Brian一起工作，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。現在只要一想到沒有他的日子就像一天不畫畫一樣

 

說話聲似乎再度活絡了起來，三對夫妻和Lindsay都笑得樂不可支，顯然Justin錯過了剛剛的笑話，他看了Brian一眼，Brian也是。不過Lindsay俯身吻了他一下，而Brian看在她的份上才扯開淡淡的笑。之後Lindsay離開餐桌，拿了另一瓶酒回來，這次是紅酒，接著幫每個人都倒了一杯

 

『Jus，你要一點嗎？』她綻放亮眼的笑容，手搭在他肩上，『因為我懷孕不能再喝了，所以得要有人幫我喝。』

 

Justin抬頭看她，搖了搖頭，『我還未成年，Linds，還記得吧？』

 

『我老是忘記，但我肯定這絕對不會阻止你…』她會意地戲謔道

 

Justin聳了聳肩，微微笑，『大學就是要到處體驗，不是嗎？』

 

『希望最好是這樣。』Justin聽見Craig低語的聲音，不過決定忽略他的話，低下頭，劉海的陰影又重新罩回臉上，藉此保護自己

 

Linds走到餐桌另一角，問Brian，『你呢？Bri』

 

『不了，謝謝，我明天一早還要開會。』

 

『Sonny boy，先前這種事也沒阻止過你喝一杯啊！』Jack含混不清地開口，手放在Brian的衣領再用力抓住，“玩笑”似的緊抓，拉了拉

 

『但談到生意就不一樣了，爸，這是重要的生意。』Brian咬著牙強裝歡笑，語氣聽上去很疲倦， Justin小心翼翼地觀察他

 

『喔！我聽說Ryder賣掉公司了，還真不幸啊，是吧？！』Tom Peterson誇張地搖搖頭，宛如那是全世界最悲慘的事，『你將會損失一部分的收入，對吧，老兄。』

 

不僅僅是「老兄」這個字眼，也是因為整個話題突然轉向。Brian的表情越來越冰冷，越來越陰沉，臉部線條越發緊繃時，Justin不知道該不該接話，或是做些極端的行為來轉移話題

 

『Brian可以應付的，只要他控制好自己的脾氣，和那個接手Ryder股權的人好好相處就可以了。』Lindsay笑著，用令人討厭的保護/命令/母愛式的女朋友口吻回應。而Brian的眼神閃過一絲憤怒，唇開始噘成冷酷的反擊弧線，肯定會使這頓晚餐刮起一陣充滿咆哮、指責、捍衛的旋風

 

『事實上，我認為Kinney先生應該自己開一家廣告公司。』

 

Brian暗褐色的眸子突然轉向Justin

 

『這主意不壞喔，Justin，真的，我是說他很有能力，但這可是相當大的賭注，你不覺得嗎？』Linds語帶關心，手再度滑上Brian的肩膀

 

Brian繼續瞪著Justin

 

『畢竟，他為Ryder開發了龐大的顧客群，如果離開，自己開間廣告公司，結果可能會適得其反。』Tom加入了自己的觀點

 

『而且開公司很花錢。』Craig朝著Brian舉起玻璃杯，啜飲一口，『Justin，你對商場還懂得不夠多，不該做這樣的提議，況且兒子，你選擇去念PIFA，並不是Dartmouth，記得嗎？你總是有一堆華麗而不切實際的想法。』

 

『Brian，不是我們不相信你，親愛的。』Joan幾乎是結結巴巴地開口，試圖做個體貼的母親，但Justin肯定她絕對不是

 

『只是那太…太不切實際了，而且你還有其他的事需要擔心，像是寶寶。』Nancy Peterson相當拘謹禮貌的說

 

『喔，還有婚禮。』Jennifer跟著補充，露齒微笑，身體向前探，『Lindsay，快給我看你說的那本書…就是你說想用花來佈置一切的那本對吧？我真的好想看看那些圖片。』

 

就這樣結束了Justin-認-為-Brian-應-該-自-己-開-間-公-司的話題

 

而Brian還是一直盯著Justi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