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四章 窗外風景

Justin躺在床上，被單蓋到鼻子，雙手非常嚴謹地擺在身體左右兩側。他的藍色鬧鐘擺在架子上，安靜地發出滴答聲，偶爾車子經過時，會有白色光線投射在黑呼呼的牆上

Justin眨了眨眼，他睡不著，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七分，肯定是上床睡覺的時間了，可是他的眼睛就是不肯闔上

Plake沒有關窗戶，所以當深灰色的窗簾向旁邊微微移動時，外面的噪音就會跑進來

Justin不喜歡這樣，那聲音會讓他緊張，他已經叫了Plake，但都沒有人過來

車頭大燈再度投射在牆上，就停在Justin的床鋪上頭，隨即又消失不見。緊接著下一秒鐘，有車門忽然關上，然後是喇叭的嗶嗶聲響徹整條寧靜的街道。Justin不由得繃緊全身，因為他不認識那個聲音，也許那是一隻大…

『…鳥。』

他的腦袋轉向窗戶，聽見低沉的腳步聲，先是放輕，然後又完全靜悄悄

喔、喔、大鳥當然會飛

Justin好擔心，盯著敞開的窗戶低聲哀哀叫，他真的好想要Plake快點過來把窗戶關上

好焦慮，他把棉被拉高些，目光不斷在緊閉的門與窗之間來回游移。Plake還不過來。他真的不能起來，因為現在是睡覺時間，可是窗戶的開口真的很大，尖尖的鳥嘴很容易就能戳進來的

『嚇！』想到這畫面他的眸子不禁驚恐地睜大，匆匆掀開被，爬下床

地板很冷，他赤腳踩在上方，內疚地望著鬧鐘，因為他不應該在這時間還下床走動

走到窗戶的距離不遠，不過當Justin伸手碰到窗時，心跳卻瘋狂的砰砰作響。一陣冷風吹來讓窗簾再度飄動，Justin吱吱叫，迅速閉上眼睛

什麼都看不見，他伸出雙手去摸窗玻璃，等到指尖摸到窗戶的手把後才笨拙地往前踏了一小步，屏住呼吸先推一下，再拉進來，但卻什麼也沒發生。最後他發出無助的哀鳴，驚慌失措中張開眼，窗戶手把格格作響，有一瞬間完全動都不能動，而外頭的腳步聲又再度傳來

Justin沒有移開雙眼，目光朝下望著昏暗的路，發現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出來，不是鳥，是一個男人，這個男人走向某台車，伸出手，嗶嗶的噪音又再度響起

他驚恐地猝動了一下，這個男人接著打開車門上車，發出某種吵雜的嗡嗡聲

Justin稍稍偏著頭，望著那輛車駛遠，黑色，速度又快，聽起來真的很刺激，他好奇是不是能開著它回哈里斯堡

冷空氣讓Justin的金髮柔柔飄動，他碰了碰臉頰被風吹過的地方，癢癢的，目光直直注視著前方，沒多久他又被嚇到了。眼前是一座建築物，不可思議的巨大，就聳立在馬路的另一端，散發微微的燈光

男孩緊張的揉揉右耳，輕輕搖擺著，終於向前靠近窗玻璃，直到他幾乎把鼻子都貼了上去為止，那就是…

『…城堡。』

確確實實就在高塔的前方

『當然是城堡。』他點點頭，手指貼著冰涼的窗玻璃

它看起來完全就像是童話書裡的其中一個城堡，有圓圓尖尖的屋頂，和一座座永遠都不適合公主住的小小塔樓

Justin安靜地哼著調，手指纏捲的一綹金髮。他開始緊張，肚子變的熱熱悶悶的，他先前都不知道原來王子就跟他和Plake一樣住在匹茲堡，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要搬到另一座塔的原因，這樣王子才能來拯救他？

唔，他想了一下，又搔了搔耳朵，然後開心地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，難怪Plake要把窗戶打開，不然王子要怎麼進來？

『哈！』Justin微微地跳上跳下，覺得全身上下都因為這個念頭而感到癢癢的，這城堡這麼大、這麼漂亮，他想要現在就過去，他想要看看王子，看看他的馬和那隻青蛙，唔…

他皺起眉頭，舌頭發出嘖嘖聲，然後學電視上看來的動作，用手掌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，那隻青蛙當然不會住在城堡裡啦，他必須坐在池塘邊，去接那顆金球

『唉…』Justin嘆了一口氣，搖搖頭，有時候他真的很笨

**

隔天早上Blake端著早餐托盤及藥水杯走進411號房時，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病患Justin Taylor竟然睡著很安穩，不過卻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

沒錯，他正斜斜地坐在窗戶前的小小窗台，兩隻手平貼著窗玻璃，臉頰也緊緊斜靠在玻璃上

姿勢看起來顯然超級不舒服，然而這男孩似乎非常非常的放鬆，呼吸氣息既均勻又平穩

Blake笑了，那個孩子究竟半夜跑到窗邊做什麼？看月亮？數星星？找外星人？不管是什麼，如果他在那睡了一整晚，肯定會累壞的

『唉！』男護士搖搖頭，放下食物跟藥，打算讓Justin再多休息幾分鐘，他大概需要再多睡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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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過了一會才醒來，有點搞不清楚狀況。一開始他不知道自己在哪，而且覺得背後有股劇痛。然而就在要擔心的時候，迷濛的睡眼卻望見這輩子所見過最漂亮的東西，就座落在他的窗前。由結實的石頭打造加上深紅色的圓頂，以及大大的拱型窗戶，一座座塔樓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下，得意地閃閃發亮

茫然的Justin揚起一抹微笑，他沒有想過城堡竟然會那麼的漂亮

『哦，你起來啦？』Blake又走進Justin的房間，已經照顧完四號區其他的病人，『你昨晚沒有睡在自己的床上，Hmm？你睡在窗戶那邊不會很不舒服嗎？』

男孩對男護士說的話完全置若罔聞

相反地，他試著把頭伸出窗外，穿過窄小的隙縫，他真的想要知道那座城堡聞起來是什麼味道，肯定是銀劍加上厚重的紅色天鵝絨枕頭加上乾草味

『嘿！不可以。』Blake迅速三步向前到Justin的身邊，抓住他的頭跟肩膀，『你在做什麼？』

感覺到有雙強勁的手抓在頸後方，Justin緊張的尖叫，不過發現是Plake後才微微笑，他喜歡Plake

『聽著，』男護士摸摸Justin的頭髮，然後握著窗戶的手把拉回，再三確認窗戶完全關好，『如果你想要呼吸新鮮空氣，你可以出去走一走，我們這屋子後面有一座漂亮的花園。』

『…屋子後面。』Justin模仿Plake的聲音重覆一遍，再度出神地望向窗外，他不喜歡窗戶現在被關上，鼻子和手掌只能平貼著窗面，直到玻璃因他的呼吸而起了霧。在城堡前面有一片矮矮的綠草地，四顆小樹與低低的石牆包圍著它們，而且每個窗戶裡都有漂亮的窗簾

『喔！』Justin不禁讚嘆，抵著窗玻璃呼吸急促起來，嘴巴及鼻子下的窗面逐漸濕濕暖暖的，他甚至還伸出舌尖輕輕碰觸

Blake覺得很有趣的笑了笑，順著Justin著迷的目光，『那房子很漂亮，對吧？！相當老囉！』

Justin眨眨眼，睫毛刷過眼前的窗面，他不知道城堡是不是會老，可是他猜想在城堡後面可能會有輛四輪馬車，王子有四輪馬車嗎？當然有，不然他要用什麼…

『…開回哈里斯堡。』

『你想要開車回哈里斯堡？』

Justin又伸出舌尖碰了碰霧濛濛的玻璃，咯咯笑，Plake在跟他開玩笑，他當然不想開回哈里斯堡，他可是因為王子才會…

『…搬家。』

男護士望著Justin笑了笑，撓撓他的金色髮絲，『嗯哼，那要不要來份匹茲堡最棒的早餐，有蛋、培根和英式烤燉豆子（baked beans）。』

『哈！』病患的臉自窗戶別開，對著Blake露出燦爛的笑容，『培根！』

Justin對新菜單的熱情有點嚇到Blake，『你喜歡培根？』

『培根！』Justin笑著大聲地唸出這個字，同時捧著Plake溫暖柔滑的臉，蹭了蹭他的臉頰

『好吧那，』男護士抓著他的手指頭，牽著他走到洗手台，『快洗手，別讓早餐冷掉了。』

『快洗手。』Justin重複他的話，在手掌上擠出很多很多的泡沫，他真的很喜歡吃培根

**

下午三點，Justin已經花了五個小時坐在窗邊欣賞對面的那棟房子，僅管其中有一個小時他被迫去上Eterson女士的創作治療課，但是他連想都沒想的就在一整紙上畫下又大又生動的城堡

接著他得意地把圖獻給Eterson女士看，結果她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說『很好，Justin，這是華盛頓的白宮嗎？』

Justin對她低吼，然後把圖自她紅紅的指爪中抽走，他不喜歡Eterson女士

『哈囉，Justin，』Ethan接獲Bruckner教授的命令，要帶411號房的病患出去散步。這不是他在療養院最喜歡做的事，不過總好過幫Falkenheimer太太洗澡。『你的夾克在哪？我們要出去走走。』

Justin跪著伏趴在窗台上，著迷地望著某個高大的男人背著有角的袋子，手上還拿著溫暖的羽毛手把，開心地吹著口哨在大門口消失了一會後再走進城堡的入口

Hmm，他當然不是王子，他看起來完全不像，也許是廚師或是僕人，王子的城堡需要很多的僕人

Ethan嘆了口氣，翻了翻白眼，他非常討厭被人忽視，因此抓起Justin的連帽夾克，拿給他

『快點穿上，金髮小姑娘，你可以晚點再繼續監視你的鄰居。』

Justin沉下臉，他一動也不動，他才不是什麼金髮小姑娘，而且他也不喜歡其他人碰他的夾克

『不是Plake。』他生氣地嘟噥著，轉身離開Ethan，而長髮正好撇過他的臉

『喔太好了…』Ethan很不爽，他現在沒心情玩遊戲，或是讓教授發現散步的命令被取消而被罵。所以他抓著Justin的手臂，沒耐心地強迫他穿上夾克袖子

男孩困惑地發出短促而響亮的尖叫，縮著脖子全身僵直，儘管如此男護士Gold依舊贏了這場仗，他強而有力地緊抓著Justin的肩膀，帶他走出房間，走出四號區域前往出口，畢竟他可是制定規則的那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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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在男護士旁邊，他覺得很冷，而且沒人告訴他到底要去哪裡，他也不知道路。鞋子底下的小石頭發出奇怪的聲音，他真的不想離開房間卻沒有…

『…書。』

『你現在不需要書，我們要去散步。』Ethan帶著年輕的病患向左，推著他往聖詹姆士裡的漂亮公園的邊緣走去

『肯定不在枕頭底下。』Justin微微蹣跚地走著，開始緊張地用手捲繞著自己的頭髮，『肯定不在枕頭底下。』有人會把它拿走，當然它一定要在…

『…枕頭底下。』

『Yeah yeah枕頭。』突然某種安靜的嗡嗡聲傳來，Ethan翻找著夾克口袋，拿出振動手機，然後按下按鍵。『嘿，沒有，還在工作，今晚還是怎樣？』

Justin前後來回搖擺著，男護士仍然緊抓著他的運動外套，可是他不想站在這，他也不知道這男人是在和誰講話，他希望對方是Plake

『P.L.A.K.E』他大聲地拼出來，『Plaaaake』

『喔！可惡！』Ethan放開Justin，稍微遠離那個語無倫次的病人，『Yeah，什麼？不是，只是個病患，Yeah…不過聽著，如果她不想要的話，我們可以去Olsen那在那做。』

『Pppp. Plake』Justin輕輕地搖晃，一陣風吹來，他的頭髮感覺到了。他偏著頭面對風吹的方向，不確定自己究竟喜不喜歡。接著風增強，他眨眨眼同時向後退了好幾步。小小石頭發出的聲音真的好恐怖，他盡量別踩太用力，好讓它們能安靜一點，結果發現這樣果然有用，他不禁微微笑了笑…笑得越來越開心，頭抬高

有音樂

音樂在空氣中，非常地安靜

Justin搖擺著，摸了摸脖子，他喜歡頭髮在那裡的感覺

音樂越來越大聲，Justin往前走了幾步，不過一直沿著閃亮亮的石頭路的邊邊走

先是直直的部份，再來彎彎的部份，然後又再彎彎的部份，最後再直直的，音樂仍然存在，可是眼前沒路了

Justin猶豫不決的搖晃著，不能再往前了，前面是荊條跟枯枝。他抬起頭，揉了揉額頭，感覺一點都不好，他的雙腿在打顫而且肚子裡癢癢的，兩顆大大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。前面有一條路，黑色的路，白色的線條，路的另外一端就聳立著城堡，非常非常的大

可是那不是正面，而是背面，所以Justin看不到大大的大門，也看不到一座座小小的塔樓。可是他看得見紅色的花叢以及難以想像的巨大池塘，是一座有稜有角的池塘跟一個梯子還有藍藍的水

『藍藍藍藍藍色。』Justin緊張地前後搖擺著，把一小撮頭髮撥到耳後

他想要跨過這條路，拜訪王子的城堡，找池塘裡的那隻青蛙

可是這條路不能再往前了

忽然間，音樂沒了，過了一會才再度響起，不過是完全不同的歌曲，比較快而且還很有趣

Justin咯咯笑，然後『嚇！』城堡裡那座光可鑑人的玻璃門被打開，一個男人走出來，他嚇呆了

那不是王子，而是拿著羽毛手把的人，他穿著很緊的T-恤扭來扭去的在唱歌， Justin笑了

剛剛是僕人發出音樂的嗎？

僕人先生繞著圈子團團轉，再從某個籃子裡拿出一條褲子，把它吊在長長的線上，旁邊還吊著四隻襪子跟一件有很多釦子的毛衣。然後他又發出咯咯的笑聲，唱的更大聲

Justin放聲尖叫，跳來跳去

僕人抬起頭，左看右看好一會兒，目光才直直落在馬路的另一頭，落在Justin身上

Justin整個人好興奮，卻動都不能動，他甚至沒有晃來晃去，只是纏捲著自己一小小綹的髮絲，微微笑。雖然他不記得書裡面的僕人長是什麼樣子，不過他不認為這個僕人很邪惡或是會變魔法

Emmett瞇起雙眼，舉起手放在額頭擋住陽光

在馬路的另一邊，高到臀部的籬笆後面站著一個正在微笑的小男孩

他很可愛，所以Emmett笑了笑，決定打招呼

『哈囉，鄰居。』他揮著手大叫

嗯哼，技術上來說他比較像是Brian的鄰居，不過Brian現在不在這裡，而且在怎麼說也得要有人代表Kinney這家人，『一切都好嗎？小可愛？』

他再次揮揮手，擠眉弄眼的給陌生的年輕人一抹最迷人的表情，結果發現小金髮有點被嚇到，忍不住笑了出來，『唉，好純真的孩子。』他嘆了口氣，拿著洗衣籃走回屋子，準備清洗Brian的窗戶

Justin眨眨眼，手伸的長長的，開始哀哀叫。他試著去撞籬笆，推它甚至舉起腳越過它，他想要去找那個僕人也想要進去城堡裡面；他想要看看王子，想要知道為什麼大池塘裡的水這麼藍，而不是像他的洗手台一樣沒有顏色

『嘿！』Ethan從後方粗魯地抓住Justin，『見鬼的你想要幹什麼？怪胎。』

男孩迅速縮回脖子，縮小自己，努力躲開肩膀上的疼痛，可是一點用都沒有

『哎噢、噢、噢、噢！』

『喔！閉嘴！要是你跑掉的話，你想Marcus女士會怎麼處置我？你這小混蛋，該死的。』男護士牢牢抓住Justin的手臂跟頸子，拉著他走，『戶外活動結束了，金髮小姑娘。』

**

晚上，Justin把鬧鐘的時間往後調，這樣睡覺時間就會晚點到，第四頻道的晚安你好也還不會開始

儘管如此，黑夜依舊來臨了，不過沒關係，沒有燈的城堡看起來還是一樣美麗，又大又氣派還有堅固的城牆

『唉！』Justin的腦袋往前傾靠在冷冷的玻璃窗上，真希望王子現在就能帶著銀白色的劍，騎著奔馳的馬兒來救他

他摸了摸頭髮，用食指繞捲著自己長長的髮絲

要是聖誕節已經來了就好了

『…聖誕…聖誕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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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時分411號房的病患忽然被甩門聲及“嗶-嗶”聲給驚醒，Justin努力地眨了眨眼對抗倦意

困惑的眸子望著窗外，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

他就那樣的站在那，站在街燈下面，站在有大輪子的黑色車子旁

王子

他的王子

他書裡的王子，看起來彷彿有人把他從書裡拉出來，拉進黑夜之中

Justin的眼框不禁有些微濕，他嗚咽著，把鼻子緊緊貼在玻璃窗上

王子有栗子色的頭髮跟修長的雙腿，全身穿著黑白兩色，真的好漂亮

王子沒有皇冠，周圍也沒看見半匹馬，可是他踏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他的城堡，還有適合開門的鑰匙，然後就走進去消失了

雖然Justin想要笑，可是眼淚卻撲簌簌的流過臉頰；雖然他的心臟跳得飛快，可是喉頭卻緊的難以呼吸。雖然他已經累的無法坐直，可是剩下來的夜晚他絕不再讓眼睛離開對面的城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