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七回

之後好一陣子我發現自己常常心情很好。悠哉地走進辦公室笑臉迎人，對Cynthia有禮也乖乖和Gardner配合。下班後和大夥聚在一塊隨意的開玩笑不再語帶挑釁，也沒有因為照顧Gus而不能去Babylon而抱怨，還心平氣和地忍受Mel的冷言冷語。某天早上甚至在diner對Justin微笑。他盯著我的表情讓我忽然想到在Rage派對以前，他總會人聲鼎沸的餐廳內透過眼神告訴我今晚準備了什麼驚喜

我覺得自己真的好乖

然後那天晚上回到loft，我在想現在叫Justin過來好好享受享受會不會太早了？就在這個時候，腦筋瞬間清醒，現在是什麼情形？

究竟是怎樣？明明原先說好是沒有責任沒有牽絆的協議，現在卻變成我必須表現良好才不會激怒這個小公主，彷彿回到過去，為什麼情況一百八十度大轉變？

不爽，我打開電腦上網。很好，提醒自己天涯何處無芳草同時逃避心中的疑問，就算只有現在也好。沒多久便物色到某個性感成熟的黑髮傢伙—完全在外型上和Justin大相逕庭—二十分鐘內就出現在門口

如同以往，短暫的性奮讓人恢復好心情—我想再也沒有什麼比得上一夜情的迅速激情了。而事實證明這傢伙還不賴，厲害的人總會裝得像在試鏡一樣，儘管我從不去評判誰的技巧高超，但看他們努力爭取也爽

一個小時後我送他到門口，漫不經心的比較那一個好—是把握僅有的機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你的人，還是和清楚你的需要你的喜好的人做好幾次。真要說選的話，兩個都好

他離開後，我躺在床上，又開始想Justin的事。剛剛才提醒自己有許多開放性選擇，覺得鬆了口氣，無論Justin怎麼威脅，沒有他我照樣能活

瞬間，黑暗中，我睜開雙眼，我在想什麼？為什麼覺得他會威脅自己？我們不是說好了，那為什麼要害怕？害怕他會造成威脅？

突然，我懂了

因為我認為他會開始談條件，一旦他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在身邊，就會開始討價還價，這不就是以前的情況？先是無怨無悔的付出，等到發現我投入感情後就開始予取予求。對，沒錯， 雖然這次他說不求回報，但我一點都不信，我不過是希望他能在自以為有機會前趕快放棄，但事已至此，我又再度習慣他的陪伴—他很清楚。他會開始談條件，一定會，畢竟有誰能忍受無止盡的付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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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中午我打給他，發現他在上課，因為電話轉進了語音信箱，『八點過來。』留下直截了當的簡短訊息避免他起疑。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他卸下心防

他笑瞇瞇的抵達loft，可是一看見我便立刻沉下臉，換回一貫審慎的目光偵測我的心情，顯得有些畏怯

『坐下。』我已經坐在餐桌前，擺好一瓶酒、一隻玻璃杯還有一個菸灰缸

他連忙點頭，低聲道，『我可以先把東西放下嗎？』手上提好幾袋顯然需要冷藏的雜貨，兀自將我的沉默視做同意。然而我發現他其實是想藉這一點時間來恢復鎮定，準備面對即將而來的風暴

我等著Justin安靜地放好食物、脫掉鞋子，然後走到餐桌的另一邊坐下。神色異常冷靜—雖然不安，也許還有一點難過，但並不害怕。真要說的話，其實還散發出一股坦蕩蕩的氛圍，彷彿是要告訴我他沒有什麼好隱瞞好躲藏的

『我要知道怎麼回事！』我平靜地開口

他看著我，『你指的是什麼？什麼怎麼回事？』

我意有所指地盯著他不放，自顧自的點了支菸

『抱歉，Brian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，』他搖搖頭，『就算想回答也不知道你在問什麼。』

『我要知道你的計畫，你在玩什麼把戲！』

Justin先是垂下目光，接著直直望進我的雙眼，『我沒有在計畫什麼，也沒有耍什麼把戲。』

『胡扯，』我把打火機扔到桌上，『少唬我，Justin，我配合你玩也玩夠久了，現在該換你說實話了。』

我是不是看見他眸子閃過一絲惱火？總算是時候了，『Brian，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不誠實？』

『你要的東西。』

他沉默了，微微撇開目光又轉回來，『我有說過我要什麼嗎？』

『沒有！』我大吼，他冷靜的模樣讓我失控，『你說你什麼都不要，但我要告訴你，Justin，沒有人會什麼都不要。我不信，永遠都不信。所以快點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。』

Justin只是盯著我沒有回答，雖然看起來不像是詞窮，但表情逐漸溫柔

終於，他輕輕地開口，『我沒有說自己什麼都不要，Brian，我也不會這麼說。你說對了，我的確有渴望，渴望很多東西，我不會否認。』

現在換我瞪著他了，『他媽的你在說什麼，你明明就是這樣講。』

他搖搖頭，臉上，頭一次，露出微微的歉意，『對不起，我沒有，那不是我說的。我說我對你沒有要求，並沒有說自己什麼都不要。』

我閉上眼，當下感到困惑，思緒亂成一團，需要好好回想。回到停車場那天Justin那段簡短的演說。隨即恍然大悟，果真如此，他說他沒有期待也沒有要求；他說他不求回報也不設任何條件，但就是沒有提到他要什麼

我張開眼，『你說你對我沒有期待。』

他似乎揚起嘴角，『是的，對我來說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驚喜。』

我不以為然地了瞥他一眼，『你說你什麼也不求。』

『是的，』他銳利雙眸地盯著我，朝我伸出雙手，『自從我們開始這項協議，Brian，我有要求過你嗎？有嗎？除了…』說到這他有點不好意思—『…除了要求幫你煮飯以外？』

『還沒。』我尖銳地指出

他瞪著我，『你覺得我會？』

『為什麼不會？』我脫口而出，『一旦你認為自己不用贖罪，一旦你認為我願意開始妥協。』

『不會。』他堅定地說

『我可不這麼認為，』我生氣道，『看看你，你已經…已經…』

他皺起眉頭，看起來真的很困惑，『我怎樣？我做什麼嗎？』

我繃緊下顎，『你已經在這隨心所欲，來去自如了。』

他還是一臉茫然，『loft嗎？』

『是我的生活！』

這次他總算聽懂了我的意思，先是遲疑了一會才緩緩開口，『的確，你讓我回來的速度，快得超乎…』

說到這又停頓，我直接幫他說完，『…超乎你的預期。』

他搖搖頭，『超乎我的希望。』

『所以你一直都有所求。』

他嘆了口氣，『當然，Brian，我當然有。我告訴你我對你沒有期待並不表示你不能給我期待。』

我沉著臉，將香煙捻進菸灰缸，『所以你的確有計畫。』

『不是，Brian，』有一瞬間他盯著我彷彿我是個討人厭的死小孩，『你怎麼能說這是計畫？你難道以為我會算計你只因為我不希望被你恨一輩子嗎？』

『但你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付出，你說你能接受沒有回報，可卻一直暗中計畫得到更多。』

Justin撇開目光，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，肯定在整理思緒。當他開口時，用字更加謹慎，『我是真的願意這樣做：沒有條件，對你沒有要求。我真的願意。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，我也可以繼續下去，。不過…你是對的，我不可能永遠都這樣。』他直直地看著我的雙眼，似乎在斟酌些什麼，『然而說不會給的人是你，我只說自己沒有要求，而我真的沒有，所以給不給的決定權在於你。』

我還在消化他的話，他又溫柔地繼續說，『Brian，你已經給了我那麼多，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做。因為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待在你身邊，其它你給的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奢求。』

我閉上眼，試著理解剛剛的內容，彼此都沉默了好一會。然後，他問，『你覺得我會不知好歹嗎？』

我撇開目光，皺起眉，『沒有，我沒那樣想，但我要怎麼知道…』

『知道什麼…』

『知道你不會企圖藉此要脅我？』

我轉回頭盯著他，他也看著我，『這是你覺得我會做的事？』

我微微聳肩，沒有回答

他看起來依然很驚訝，『我幹嘛這樣做？又不是不知道後果。』

『後果？』

他快笑出來了，『滾出去啊！快滾，滾出你的生活，你以為我沒想過嗎？』

該要告訴他我不確定自己做得到嗎？我沒有回答

歪著頭，他揚起嘴角，『拜託！你已經讓我離開了一次，誰都知道要是再來一次，你也絕對不會留住我。我沒那麼笨，如果這次再搞砸的話就沒機會了。』

『好吧！』不講這了，怎麼講都講不到重點，『你還是沒有告訴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？』

捕捉到他眼中閃現一過的感傷，我知道自己問對了，他簡單地回答，『就跟以前一樣，我要的東西從來沒變過。』

我瞇起眼，『跟以前一樣？愛心、鮮花和浪漫、在家裡野餐，這就是你要的？』

他直搖腦袋，『不是，不是那些，我從來不在乎，我只是以為自己在乎。』

『一夫一妻？不獵外食？遵守規定？』

他只是聳聳肩，但語氣有些輕蔑，『不是，那些也不是我要的。』

我深深嘆了口氣，『那，你一直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？』

我倒了杯酒，等著。但瓶子放下時，他還是沒說話。接著拿起玻璃杯，盯著他喝了一口，但他卻不敢看我。看得出他在掙扎該不該回答

『Brian…』終於，他低聲地哀求

他是對的。我知道，根本不用他說，我一直都很清楚他要什麼：要我愛他，要知道他不同於其他人，要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，要確定我的感情。

『Justin，你曾有過那些東西，而我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再給你。』

他點了點頭，『我知道，我也了解。』

我搖搖頭，『我早告訴你，我不給承諾，甚至連自己是否試圖…給也不確定。你可能要等很久，有可能永遠也等不到你要的。』

這次他堅定地望著我，口氣聽起來像在挑戰，『可是我會等，而你說不定也會想試一試。』

我撇開臉，沒有回答

他伸手握著我的手，『這就是現在我要的了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