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十四回 

『Bri，留下還是離開？』某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，Justin低聲地問。他還是會問，每一次都問，鑑於我們先前的相處狀況，有時候都不知道他是講真的還是故意的

我緩緩移動目光，懶懶地將他攬入懷，『這還用問嗎？』

『我不知道啊！』他莞爾道，貼進我的懷裡，『需要問嗎？』

肯定是故意的！『你覺得呢？』

他淺淺的笑著回答，『我之前都會問。』

『嗯哼，現在不一樣了。』我稍稍放開他，輕聲補充，『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，對吧？！』

他仰起腦袋，不解地望著我，『怎樣？』

配合他諷刺的口吻，我揚起輕蔑的訕笑，『就像你是我的愛情奴隸那樣。』

他噗嗤地笑，『你都是這樣稱呼我的行為嗎？』

『隨便啦！反正我知道你不會…再那樣…聽話。』

『為什麼你會這樣想？』

我猛的低頭看他，發現他一臉嚴肅地回望，忽然間說不出話來，『Justin…』

『我沒有在演戲，Brian，』他的口吻如我熟悉般的堅定、不容置疑，『都是真的。』

『可是…可是這並不是你啊！』我希望這句話聽起來有像他一樣肯定

『少來了，Brian，』他的語氣半是挑釁、半是好笑，『不然你以為我怎麼那麼聽話…如果我根本就不喜歡的話。』

我繃緊下顎，努力保持冷靜，『太誇張了，』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，試圖有條不紊的反駁，『我認識你快三年了，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，獨立、坦率、主動積極，這才是你的本性。』

『我知道自己的性格，』他望著我的模樣就像那晚在停車場喊住我的表情一樣，『但並不表示我和你在一起，就一定得表現出那樣。』

我懊惱地搖了搖頭，『我沒說想要…』

他打斷我的話，『這跟你要什麼無關，重點是我要什麼，我已經厭倦了不停證明東證明西的證明自己配得上你。』

這根本說不通，『你什麼時候…』

『好像這才是唯一能讓你在乎我的方式，』他凝望著我，看我是否理解，『所以才會定規矩，要東要西的。』

我了解他說的了，『Justin，你不必…不必因為上次、去年把事情搞砸就改變你自己，你當時不過是堅持自己的原則而已。』

他搖搖腦袋，『我不是堅持原則，我是…盲目的聽信他言，做我以為該做的事。然後一直逼你做一些根本不重要、甚至連我自己都不在乎的事情。』

『可是…』

『我不是說什麼都不重要，我告訴過你我還是要很多東西。』他嘆了口氣，往我懷裡鑽，『但是我已經花了很多時間思考，知道自己現在要什麼了。』

這次他停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我收緊環抱他的雙手，『那你要什麼？』

他抬起頭，仰望我，想確定我是否做好心理準備，『我想要屬於你，不用什麼證明，就像過去幾個月那樣。這樣做並不會讓我變得軟弱、變得依賴…或是…』他的話語漸弱，揚起淘氣的笑容，『…或是失去原來死小孩的個性。』

我忍不住點頭，『對，我注意到了。』

他笑了笑，『隨你怎麼說吧！Brian，說我聽話、說我是你的愛情奴隸…』這些話肯定是在嘲笑，我吻住他的嘴，頓時一片安靜，他笑著回吻。接著微微撇開頭，把話說完，『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，也讓我樂在其中。』然後往前，唇貼著我的耳朵，軟舌描繪該曲線輪廓慢慢舔舐，低語，『而且也讓我變得性感…你不覺得嗎？』

有一會兒，我沒回答，只是抱著他，思考他會不會一直這樣下去，『對，我也是！』面對他毫不保留的交出自己，一如既往，我又再度臣服於他的姿態

**

稍晚，我躺在黑暗中，Justin睡在旁邊，回憶他剛剛說的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準備好釐清這段關係的細節

回想幾個月前在停車場的那一幕，從此讓一切都改變了。我還記得自己信誓旦旦的說任何事都有代價，就像以前，還說絕對不會再付出。結果發現眼下的狀況跟從前完全不同…就算真要付出代價，也跟原先想的不一樣

也許還要討論

感覺到Justin的小動作，知道他已經醒了。或許現在是說開的好時機

『嘿！』我不確定地開口

他睜開眼看著我，半是微笑半是嘆氣地坐起身靠著床板，我猜他可能已經知道接下來要談些什麼

『看起來你又再胡思亂想了。』微微打了個哈欠，『通常都不是好事。』

我也跟著起身，靠著床板，『我們好像還有些事沒有講清楚。』

他笑了笑，『嗯哼，不要想一次解決，Brian…這只會讓你頭疼。』

『我只是想建立一些基本規矩。』

『好吧！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談。』宛如從前般果決的口吻，一臉認真地盯著我，『所以你現在在煩什麼？』可是我沒有回答，有太多問題可以講，要從哪一個開始？

『一夜情？』他試探地問

我聳聳肩，好吧！就從這件事開始吧！

他搖搖頭，『你喜歡一夜情，這沒什麼大不了。』

我才不信他的鬼話，『對你來說，就是問題！』

『才不是，』他突然縮成一團，摟著我的腰，腦袋挨著我的胸口，『這才有問題，你會和其他人這樣嗎？』

我低頭看他，不解地問，『怎樣？』

『這樣！』他吻了我一下，『在完事後還會親吻撫摸，躺在黑夜中與他們談心，共同迎接早晨又再幹一遍。你會想和其他人這樣做嗎？』

『不會。』我撫摸著他的髮，微微笑

『很好，如果你開始有這些狀況，記得告訴我，因為這就表示問題大了。』

說完，彼此都沉默了一會，接著我又開口問，『那你呢？』

『什麼那我呢？』

『你都沒有擔心的事嗎？』

『當然有，煩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。』

『可是…你要怎麼…怎麼告訴你的家人你的朋友？他們遲早會發現…發現你…』我儘可能的謹慎選擇用詞，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，『…你在幫我打掃或是發現我偶爾還會和別人上床。你知道他們會說…』

他搖搖頭，『Brian，我告訴過你，很久以前我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了。就算你很在意，但我也完全不在意。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，我不用跟任何人解釋。

『可是如果你又因為這些事不開心…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用相同的原因離開？』

『什麼？為了年輕小夥子離開你？』他戲謔道

我捏了他一下，『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。』

『同樣的事我不會再做第二次了。』

我嘆了口氣，『這九個月對你還說肯定很難熬。』

他調整姿勢，又靠著床板，想了一下才回答，『也還好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只是在等待，看你會不會回心轉意。我知道要花一點時間，甚至是很長一段時間。』

『肯定有時候會覺得這樣做真不值得。』

『我從沒那樣想，』他對著我微笑，『也不後悔，Brian。』

我揚起嘴角，不確定自己是否也能說出不後悔這個字。好吧，也許有幾件事我還真希望自己沒做過，但在停車場答應他的條件…絕對不是其中之一

他仍盯著我，『還有別的嗎？』

我想了想，想起他剛剛說的。腦袋裡還有很多問題還沒討論，都要一一釐清，儘管可能要花一輩子的時間做一點點協調、一點點妥協、一點點改變，還有彼此間關於主控主導的角力平衡才能走的順利。但也因為這樣才讓一切變的有趣。他說的對，我們不必一次全部處理

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，『那那些我沒有對你說的話呢？』

我感覺他對著問題有些奇怪的反應，『怎樣？』

『你還想聽嗎？』

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，『不用了。你什麼都不用說。』他看著我，而我儘可能的凝視那雙專注的眸子，『無論我是走是留，都是你的選擇。過去九個月，你隨時都能叫我離開，但你卻沒有。我只希望你能繼續這個決定，每一天，都讓我留在你身邊。』

我把他拉入懷中，激烈地擁吻，對於他毫不保留的坦白總感到不可思議。許久後，我呢喃地問，『我怎麼知道你會永遠都會像現在這樣愛我？』

他抬起頭，神情更嚴肅，同時雙手環抱我，彷彿擔心我下一秒會跑走。『你不會知道。』他溫柔地說，『Brian，我也沒辦法跟你保證。』

這不是我想聽的答案，我瞪著他，他緩了一下後繼續道，『愛情變幻莫測，稍縱即逝，沒有人可以保證，我只能告訴你我沒辦法想像自己不愛你的樣子。』

我突然拉開和他的距離，靠著床頭板坐好。難怪我不相信愛情，簡直讓人無所適從，這樣是要我怎麼愛下去？

他肯定看穿了我的心思，馬上靠過來，雙手捧著我的臉，『所以你得冒險！

我揮開他的手，開始搖頭

可是Justin毫不退縮的看著我，『Brian，你一向都正面迎接生命中的挑戰，從不曾逃避，是我見過最愛冒險的人。我才不相信你不敢再為愛涉險。』他坐在我面前，我知道他在等著看自己是否說對了

我僵在那，許久許久。回想他說的話、回憶他的付出、回顧我們的過去、思考我們的現在，關於冒險、關於後悔。最後，我承認他是對的。我可以再為愛涉險一次

因此，我張開雙手，讓他進來

 

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