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親親我,我就好了(上)
告訴他們讓你傷心的是我
告訴他們童話故事終究只是個故事
『你知道…』Blake溫柔地刷著金色長髮,『看你哭,我也會難過。』這句話不是譴責也不是要讓年輕病患感到愧疚,只是當Blake看見那雙紅紅腫腫的眼睛時不禁有感而發。不在乎布丁點心,也不在乎第四頻道的晚安你好,藍色瞳孔無神地盯著牆壁,一個小時又一小時,『我希望你能吃點東西。』他瞥了一眼床頭櫃上完好的餐盤,黑麥麵包、藍色起司與紅蘿蔔,『Brian也會希望你吃點東西的。』
Justin的眸子幾乎察覺不到的眨了眨
又或者是Blake看錯了
過了三十分鐘,他把食物端走,離開411號房,離開他的病患,心裡清楚自己存在與否並沒有任何差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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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ian沉默地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,雙手插在口袋裡,盯著窗外
真可笑,不管放掉多少水…泳池仍是藍色一片
他思忖著要不要把瓷磚的顏色換掉,也許換成橘色…
輕輕的抽動嘴角,苦澀的笑了笑。真煩人,得立刻壓下焦躁的感覺
電話響了兩聲,是客廳裡唯一的背景音樂,然後答錄機響起
『嘿!Brian,我是Ben,我們今天有約,可是你沒有出現,我有些書要給你,再打給我。』
Brian走到書桌,刪除Ben的訊息,還有Michael打來的四通電話,以及剛剛Blake的留言。然後上樓
拉上窗簾,關上房門,阻絕外頭所有的光線,接著爬上床,躺在皺巴巴的床單上,這套床單他再也不換了
躺在黑暗裡很不錯,雖然是偽裝的黑暗,但是眼前會出現兩個男人的幻影,他們躺在又大又舒服的王子床上,欣賞一個個煙圈圈。他翻身,將鼻子埋在昂貴柔軟的枕頭裡,至少這裡的獨特馨香是真實的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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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親愛的…我–』媽咪撫摸著他的金髮,努力微笑,可是眼眶卻濕濕的,他想要給媽咪一張衛生紙
『Jen,該走了。』爹地站在門邊,綠色的門,長廊左邊的那扇門
媽咪轉頭看他,擦擦眼睛,『Craig!』聲音聽起來很悲傷,Justin仰望天花板,三根笨笨僵硬的指頭撫上她的臉頰
媽咪反握住他的手,給他一個禮物,用藍色包裝紙包著,『你何不坐到床上去看看裡面是什麼?』
『是的。』Justin輕輕前後搖晃,他喜歡禮物
媽咪靜靜的吸著鼻子,捂著嘴,傾身吻他的額頭,『我愛你。』最美妙的低語聲響在耳邊
接著媽咪走到門邊,又回頭看他最後一眼,揮著漂亮溫柔的手指
『Yeah』Justin真的好想下樓到那台銀色機械車那裡,和…
『…媽咪在一起。』
『不行。』她的唇在顫抖,話音越來越低、越來越輕,讓Justin的肚肚發疼,『你不…不正常。』
『Yeah』Justin盯著牆壁,視線模糊在一起
然後爹地摟著媽咪的肩膀,走了。永遠永遠再加一百年的永遠離開了
『是的。』Justin睜開眼,發現臉頰濕濕的,覺得好熱,真的好想要他的…
『…書。』
有點笨拙的起身跪坐好,撥開額頭前微濕的瀏海,手伸到枕頭底下,指尖摸到的東西讓他頓時安心。書又重又滑,他翻到二十二頁,這裡聞起來有媽咪的味道,『是的。』他哽咽了聲,一滴透明液體就落在「跳舞」這兩個字上,他的唇顫抖著,望向窗外,外面一片漆黑,他真的好想跟Prian在一起,唸書給他聽、像冰錐一樣地躺在暖暖的被窩。『Hhh!』他俯前,臉埋在書頁裡,放聲嗚嗚的哭,雖然他好討厭聽到這個聲音,『當…當然不正常!』打著嗝,劇烈的搖晃,『當然不正常!』凌厲的哭泣聲,僵硬的雙手捲著直長的金色髮絲用力拉扯,使勁尖叫
直到厚厚的牆門被打開,明亮的光線及喧鬧的聲響闖進房內
『Justin!』某個護士看著他,緊緊抓住他的手腕,這個人不是Plake,Justin用腳踢他,又再踢一次,然後有東西咬他的手臂,鼻間充滿著注射水和毒蘋果的味道,而他的眼皮重的像灰色的石頭,逐漸闔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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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日星期四,Cameron醫生說Justin感冒了,不可以坐在窗戶邊,因為生病的人應該乖乖躺在床上休息
Justin叫他滾開,全身被邪惡的棕色藤蔓捆著不停掙扎,累到手腳不能動才停止
十三日星期五,Plake拿了條冰涼的濕布放在Justin額頭上,感覺很舒服,Justin忍不住閉上眼睛,夢見梨子和蝴蝶
十四日星期六,Schmidt護士來測量Justin的血壓與體溫,想知道Justin有沒有好一點。Justin賭氣裝睡,一直睡一直睡,直到厚厚的牆門關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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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下午Brian Kinney下班回到家,發現一個年輕的金髮男人站在Brighton院子裡
Brian下車,用力甩上門,『走開。』
Blake的手插在夾克外套裡,『我想我們該談一談。』
『沒有什麼好談的。』Brian翻找鑰匙,堅決的朝前門走去,
Blake跟在後頭,『他過得不好,他生病了。』
Brian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他一眼,『嗯哼,我想Schmidt小姐應該知道怎麼泡杯好喝的茶。』說完踏進屋內,試圖把門關上
Blake手擋在門縫間,阻止他的動作,嚴肅道,『Brian,拜託你,他已經沮喪難過了快一個禮拜,不吃東西也不說話、更不肯離開房間。』他乞求的目光望著Brian,『你好歹告訴我發生什麼事,好讓我知道該怎麼幫他。』
Brian瞪著他,繃緊下顎
『拜託你,告訴我你們倆究竟怎麼了?』
Brian眨了一下眼,流露出這幾天來抑鬱喪氣的神情,但隨即又看了一下地板,換上冷淡漠然的面具抬頭看著Blake
『相信我,你不會想知道。』
門用力關上,Blake望著門上掛著用冷杉做成的花圈,靜靜地站在那六分鐘,最後才無奈的轉身,走向公車站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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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日星期一,男傭Emmett Honeycutt穿過髒兮兮的玻璃門走進四號區,一路往護士站走去
『哈囉囉~』敲敲大玻璃窗
『是的。』Blake有些驚訝的出現,『有需要幫忙的嗎?』
『肯定有。』Emmett用最迷人的聲音回答,怎麼沒人告訴他聖詹姆士居然有那麼可口的小可愛。『我想把這東西拿給我一個朋友,』舉高咖啡色紙袋,『Justin Taylor。』
Blake沉默地看了他好一會,『你是他朋友?』
『嗯哼,技術上來說,』Emmett揮舞著手,『我是他朋友的朋友,不過他那個朋友不肯自己來,所以要我來。』擺著臀,笑著回答,『我是使者。』
『我懂了。』Blake笑著點頭,『嗯,Justin現在在睡覺,你要不要下午再過來?』
『喔!恐怕不行,我怕會撞到我的健身課,』他手放在Blake單肩上,『我的新教練…是個超級無敵的帥哥…不喜歡人遲到,所以,』說到這,就把袋子塞進Blake的懷裡,『你何不幫我拿給他,等他醒來的時候?』
『嗯…沒問題。』護士皺著眉頭,『不過你要不要在禮物上留張字條什麼的?』
『嗯哼,那不算什麼禮物。』Emmett坦承,謹慎地壓低音量,『其實裡面是他的睡衣,那天他離開的時候衣服還在洗,現在洗好了也乾了,他的「朋友」』說到這他特別比了個引號的手勢,『希望他拿回去穿,』然後嘆了口氣,『相信我,這件事很複雜。』
Blake抿著嘴,『我想我們現在談的這個人就是Brian,對吧?』
『我不能洩漏半點口風,』Emmett手放在嘴邊,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,『因為如果我真告訴了你,』他對著Blake挑起右眉,又輕聲道,『你很清楚Brian鐵定殺了我。』
Blake露出一抹微笑,雖然笑的不由衷,他點點頭,將紙袋捧在懷裡,『謝謝你,我會交給他的。』
Emmett笑的似乎也有些悲傷,『我也幫他烤了一些他愛吃的餅乾,告訴我的寶貝,這是我特別為他做的,好嗎?』說完便轉身離開
在Emmett走了九步後,Blake忽然出聲喊住他,『Justin想念他。』
Emmett沒有回頭,聲調也不像剛剛那樣俏皮,『沒有Justin,他也過得一團糟,可是他不會再回來了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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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側躺在床,手放在枕頭上,一邊盯著手一邊喃喃地唱著歌
『K-E-雙個L-O-俩相好…Kellogg's…』他嘆了一口氣,兩手相交握,『Kellogg's best to you。』好希望此刻握的是Prian的手
『嘿!青蛙。』厚厚的牆門打開,Plake走進來,Justin閉上眼睛假裝在睡覺,可是嘴裡仍繼續唱著歌
『哇喔!』Blake抓了張椅子到Justin床邊坐下,看著男孩,『病患Taylor真的好厲害,竟然可以一邊睡覺一邊唱歌耶!』
『K-E-雙個…』Justin緊緊閉著眼睛,手笨笨的蹭了蹭鼻子,『雙個L-O』
Blake用力的唉了聲氣,打開腿上的紙袋,不停發出聲響,『嗯,好可惜他在睡覺喔!那我想我只好自己一個人吃完全部的肉桂星星餅囉。』他手伸進塑膠紙袋,拿了片餅乾塞進嘴裡,『Mmmmh』
Justin睜開眼,眨眨。Plake坐在他的白床邊,拿著一個大袋子還有好多餅乾。當護士滿心歡喜的咀嚼時,他不禁緊張的舔舔嘴巴
『喔!你醒啦!』Blake溫柔的笑了笑,『太好了,因為有人要我把這個給你。』
『是的。』Justin望著天花板,他真的好想吃一片超美味的星星肉桂餅,它們看起來當然是…
『…垃圾…垃圾餅乾。』
『垃圾?』Blake認真檢查手上的餅乾,『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很好吃的肉桂餅啊!』說著說著又咬了一口,『Brian給你的,還有你的睡衣。』
看見Plake從咖啡色袋子裡拿出深藍色的睡衣時,Justin又眨了眨眼,它們不再濕濕的了
『給你。』Blake放在床上,男孩旁邊
Justin伸出兩根指頭摸摸,它們又乾又柔,聞起來好棒,就像是…
『…Prian。』
『沒錯。』Blake莞爾一笑,『他希望你拿回去穿。』靜靜的望著Justin好一會兒,『你知道嗎?!我前幾天有看到他喔!我覺得他非常想念你。』
『Yeah』
『你覺得他會回來看你嗎?』
『Yeah』Justin眨著目光,視線從睡衣轉到了天花板,那裡空白一片,『肯定不會。』
Blake的聲音低沉溫柔,『為什麼不會?』
Justin的臉轉向窗戶,他喜歡窗外飛舞的雪花,『當然他不會。』
『他不會?』
『是的。』因為Justin不正常,可是他不想說,因為這句話讓他好傷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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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日星期四,晚上八點二十五分,Brian走進Woody酒吧,一見到吧台邊坐了個年輕的金髮男人時,忍不住出聲咒罵
『你他媽的在這裡做什麼?!』
『喝酒?』Blake舉高手中的酒瓶,揚起嘴角,『和你一樣,我想。』
『是嗎?!』Kinney先生嘟噥著,坐在Blake旁邊的空位子,喊著酒保,『雙份Jim Bean。』
隨即一杯坡璃杯放在他面前,他一飲而盡,又再點了一杯,『那,』不是很友善地看著Blake,『你到底要幹嘛?Plake』
Blake咧嘴笑著,『沒有想幹嘛!Prian,我只是想喝幾杯而已。』
『Hh』Brian喝著酒,安靜地坐在那,大約過了六分鐘後才再度開口,『他好多了嗎?』低喃的問句劃破沉默
『不太好。』Blake的指尖在酒瓶上游走,擦掉上頭冷凝的水珠,『不過已經退燒了。』
『Hm』Brian抿著唇,『那他吃東西了嗎?』
『吃的不多,』Blake聳聳肩,『不過他把你信使那天送來的餅乾全吃掉了。』
Brian擰起眉頭,終於正眼瞧了身旁的男人,『Emmett拿餅乾給他?』
Blake看著他回答,『對啊!睡衣和肉桂星星餅。』
『Hff』Brian又點了杯啤酒,喝了一大口,『該死的男傭,我告訴過他不要給死小孩吃那種垃圾。』
Blake微微笑,『他看起來滿喜歡吃那種垃圾。』
『我知道。』Brian瞪著桌面上的水漬,用手指輕摸
『Brian,我–』Blake一開口,Brian立刻拿起啤酒起身
『我不想談。』
『好吧!』Blake跟著他往男廁走,『但你起碼聽一下,可以嗎?』
『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跟著我?』Brian轉身朝他大喊,幾乎把廁所的門甩到他臉上,『我要尿尿!』
『沒關係,我在這裡等。』Blake堅持不走,就等在門外
Brian不爽的嘟噥,把啤酒交給Blake,走進廁所
兩分鐘後才出現,伸手想拿走酒罐,Blake卻不肯還給他
『我真的想跟你談一談,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嗎?』
『我已經跟你說了。』Brian粗魯地奪過Blake手上的罐子,裡頭的酒因而撒出了一些,『沒有什麼好說的。』語畢,轉身離開
Blake不死心的跟著他,『他覺得你不會再回來了。』
Brian啜了一小口,『他很聰明。』
『你根本想不到他有多傷心!』
『嗯哼!這就是人生。』
『Brian,我拜託你,我知道你在乎他!為什麼你要裝作–』
Brian轉身,憤怒地朝他大吼,『你他媽的到底要我做什麼?!我根本沒辦法為他做什麼,好嗎?!所以該死的你離我遠一點!』
Blake冷靜地看著Brian,『你說得對,沒有你能做的事,可是他天生帶有缺陷,你為什麼就不願意試試看?』
『我不是在說他的缺陷,』Brian搖搖頭,走回剛剛的位子坐下,『見鬼的!我有的缺陷比他還多!』
Blake跟著坐在他身邊,『那是什麼?』
Brian瞪著他,怒氣沖沖的回吼,『媽的他不快樂,好嗎?!他恨死了那個鼠洞,可是卻不得不住,而我完全束手無策,該死的一點忙都幫不上。』
Blake沒有退縮,『你有試過嗎?』
『試過什麼?』Brian飲了半杯酒回答
『你有試過改善他的情況嗎?還有其他方式適合他,像是協助型寄宿。』
Brian嗤之以鼻,『喔,是喔!那他要住在哪?我美麗的城堡。』
Blake不理會他的揶揄,『為什麼不行?當然你得要雇用一個護士,還有提供一般的治療課程。』
Brian哼了哼氣,搖搖頭,『Yeah,聽起來很完美,huh?穿著閃亮盔甲的騎士,準備拯救可憐有病的小男孩。可是你知道嗎?』他盯著Blake,『我不是高貴、仁慈、慷慨的慈善家。』又啜了一口酒,『你把我跟那個見鬼的蝙蝠俠搞混了。』
『沒有,』Blake的嗓音沉著又溫柔,『我敢保證蝙蝠俠愛上的是貓女…不是十八歲的自閉症男孩。』
Brian漠然地把錢丟在吧檯上,起身,『你如果了解我,就不會急著要我照顧他。』接著拿起外套,推門大步離開
十分鐘後Blake追上他, Brian正站在路旁,翻著外套口袋找車鑰匙
『我想你可以讓我搭個便車(注1)。』Blake手插在口袋,站在一旁
『Yeah,沒錯,我的體型是你的兩倍。』Brian總算找到鑰匙,打開吉普車門
『沒錯,而且你還能幫我省點計程車費,』Blake笑著回答,『我這個月手頭有點緊。』
『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我剛剛說的話,什麼高貴慷慨與我無關。』Brian坐在方向盤後方,非常不爽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金髮男人,卻還是打開乘客座的門
Blake跳上車,咧開大大的微笑,『謝啦!太好了。』
『Hh』Brian咕噥著發動引擎,媽的塔樓人,全都是矮金髮愛黏人…
他們靜靜的開了好一會,然後Blake決定再繼續剛剛的話題,『你知道,這種愛情是存在的。』
Brian換檔,『哪種?』
『喔你知道…就是自閉症患者和你這種人。』
『我這種人?』
『對,心智健康良好的人。』
Brian哼了聲冷笑,『你真的不了解我…』
『我只是想說這種愛情是有可能發生的,雖然很困難但是行得通,我看過。』
『Hh』Brian掃視照後鏡,『嗯哼,我不談感情,不管困不困難都一樣。』
十二分鐘後,黑色吉普車停在老舊公寓前方
『這裡嗎?』Brian瞥了窗外一眼
『對,沒什麼了不起的,可是很便宜也很乾淨。』
『Hm』
『Brian?』Blake解開安全帶,手按著車門把
『怎樣?』Brian聽起來有點不爽
『你親了他,對吧?』
Brian盯著儀表板上的時鐘卻沒有把時間看進眼裡,接著轉頭看著Blake,冷靜認真,『你知道我做得不只有這樣。』
『我有想過,』Blake微微聳肩,『那那樣…讓他開心嗎?』
Brian覺得自己的臉露出喜色,儘管他並沒有真正的笑出來,也許有一點點,因為他的眼睛洩漏了微微笑意。他咬著唇
Blake笑了,『你很特別,你知道嗎?因為他讓你碰他。』
『本該如此,』Brian繼續盯著儀表板,車子快要沒油,『我是他的王子。』
『Hm』Blake打開車門,『那就想想辦法,因為我真的很討厭看他哭。』
Brian望著他,沒有說話也看不出半點情緒
『謝謝你送我回來,晚安。』Blake笑了笑離開,走過老舊灰色的大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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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點四分,Brian不是很友善的敲著Bruckner醫生家的門
『Brian?』來開門的是Michael,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,穿著深淺不一的綠格子長袍,揉揉左眼打著哈欠,『你怎麼來了?出了什麼事了嗎?我之前有打給你可是–』
『Ben在嗎?』
Michael蹙起眉頭,『Yeah,當然,他在–』
『我要找他。』
『他已經睡了,有什麼事非–』
『很重要。』
『在重要也可以等–』忽然一隻大手放在Michael的肩上打斷他的話
『沒事,Michael』Ben繫好腰間的長袍帶子,看著門邊的男人,『你先去睡吧!我晚一會就來。』吻著Michael的太陽穴,再對Brian說,『請進。』
Michael看著他的男朋友,眼底竟是不滿的神色,再瞥了Brian一眼,只好微微點著頭,走進房間
Brian盯著地板走進屋,靜靜的關上身後的門,接著摸摸外套口袋,『可以抽菸嗎?』
『不行,但我可以幫你泡杯咖啡或是茶。』
Brian走過沙發,站在窗前,盯著黑漆漆的外頭,『水就好。』
Ben一分鐘後拿著兩杯玻璃杯,放在沙發前的咖啡桌上,接著坐下,『那,Brian,我要–』
Brian背對著他,『為什麼他會在聖詹姆士?』
Ben皺著眉頭,眨眨眼,『嗯哼…』
『他告訴我他先前在哈里斯堡,』Brian轉身面對他,卻沒有移動腳步,『他的父母親就是住那嗎?』
Ben深吸一口氣,揉揉額頭,『Brian,你知道我不能洩漏這種資訊的,Justin是我的病患。』
Brian只是瞪著他
Ben微微揚起嘴角,『不是,他的父母親住在德爾蒙特(Delmont)。』
Brian點點頭,撇開眼,『所以他之前在哈里斯堡也是住在療養院?』
『對,從他四歲還是五歲的時候就開始了。』
『媽的這是為什麼?』Brian忽然生起一股無名火,手跟著擺動,『他的問題並沒有那麼嚴重,為什麼不能和他父母住?!』
Ben似乎想了一下,有些愧色的望著Brian,『要照顧一名自閉症患者並不是件容易的事,Brian,很多父母根本應付不來,通常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孩子送到專業的醫療機構。』
Brian哼了聲冷氣,撇撇嘴,再轉身瞇著眼看著窗外,雖然外面一片漆黑,『所以也就是說,他的父母不要這個不正常的孩子,就把他丟在某個神經病院,做二等公民。』
『Brian』Ben搖搖頭,繼續道,『你為什麼現在來?都快凌晨了。』
Brian腦袋倚著玻璃,閉上眼,不發一語,許久後才發出低沉的嗓音,『你小時候有讀過童話故事嗎?』
『有啊!我祖母有給我一本故事書,我很喜歡。』
Brian指尖撫過鏡面,輕輕推著,目光盯著街燈下飛舞的雪花,『嗯哼,我說那些故事全都是狗屁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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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日星期五,午餐吃兔肉、白麵包和甘藍菜
Justin很餓,乖乖吃了一半,然後把整條麵包塞進蘋果汁裡,看著麵包變得濕濕軟軟白白爛爛的。他真的好想和Prian一起去散步,去看看那灘噁心的鬼東西、恐怖的鳥和硬硬的藍色口香糖
『是的。』他望著天花板,『肯定不能見…見到東西就吃,Prian說的。』他眨眨眼,好想把冰冰的手指頭放在王子溫暖的口袋裡
*scruuush*
『嚇!』尖銳的刮磨聲忽然響起,Justin嚇得渾身打直
*scruuush*
是在外面,街上傳來的
『是的。』他緊張的眨了眨眼,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這種聲音,過了好一會,他舉起一根指頭捲著頭髮起身,踩著碎步走到窗邊
*scruuush*
『當然,』Justin前後搖晃著,『哈…哈囉鄰居!』外頭,在王子城堡前方,僕人穿著厚厚的橘色夾克,戴著藍色的五指手套,拿著一根大鏟子,用力地刮著地板,把漂亮的聖誕雪推到Prian院子裡的門柱旁,堆了一堆
Justin不知道為什麼,可是他好喜歡僕人,忍不住咯咯笑出聲,鼻子緊貼著冰冷的玻璃窗
三分鐘後,雪堆得像山一樣高,僕人擦擦額頭,下巴倦倦地靠在鏟子柄頭上
Hm,『是的。』Justin撓撓耳朵,也許僕人想睡覺了
可是僕人卻沒有閉上眼睛,他無聊地左看右看,接著抬起頭望向高塔其中一扇窗,看了幾秒後高興地揮舞著手,微笑的說了些話
Justin聽不見他說什麼,不過肚肚裡有股暖暖的感覺在騷動,胸口也跟著怦怦跳著。他揚起微笑,覺得好害羞又好興奮
然後「碰」的一聲,巨大雪球撞上了玻璃窗
Justin嚇得往後猝動一下,眼睛睜得大大的,『是的。』當然他的塔窗現在全是白白的雪了。手隔著玻璃貼在白雪覆蓋的地方,看著雪慢慢下墜,一點又一點的落下,直到玻璃乾淨為止
他怯怯地朝外覷了覷,僕人還在那裡,不過大雪鏟已經擺在其中一個門柱上,『是的。』Justin望著牆壁眨眨眼,一分鐘後才轉回視線。僕人現在肯定有非常大的雪球,雪球不停在地上滾來滾去,越滾越大越滾越大,然後僕人又朝著他咧嘴笑,揮舞著手
Justin沒有對他笑,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那麼大的雪球,因為如果那麼大的雪球撞到他的塔窗,肯定會非常大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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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剛過四點,黑色吉普車停進院子,穿著阿曼尼正在氣頭上的男人跳下車
『見鬼的這是什麼?!』Brian疲倦地從院子走到大門口,還特別把腳舉高,以免弄髒義大利皮鞋。一臉難以置信加上鄙視的眼神瞪著將近一公尺高的醜東西,就聳立在馬路旁
『媽的…』這不只是他見過最醜的聖誕老人…同時也宣判Emmett的死期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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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夢見冰和雪,還有又大又白的北極熊,讓他醒來時覺得有點好笑,因為他還坐在窗邊,臉都冰冰的,跟玻璃一樣冰,還有東西在咬他的脖子,他舉起手背笨笨地揉揉沉重的眼皮,往外頭看
現在天空更黑了,灰色的雲朵沒有飄下半點白雪。而對街,城堡正前方,站著一個白白的完美的球人,是僕人剛剛做的。有橘色的蘿蔔鼻子、棕色的球果眼睛、嘴巴是帶葉的綠色枝芽,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,兩隻雪手還抓著大大的藍色紙板,上頭寫著「哈囉!Justin」
Justin笑了
然後,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竄過胸膛,他不禁低呼,因為他看見了他的王子。沒有馬兒、沒有皇冠、也沒有銀劍,可是有漂亮的黑色大衣、有柔軟的棕色頭髮,指間還掐著微光閃閃的火棒,就站在雪人旁邊看著他,仰望著他的塔窗,一隻手插在口袋,臉上的表情就如同Justin記憶中的那樣美麗
Justin額頭貼著玻璃,掌心壓著窗面,細細嗚咽,Prian抽了一大口火棒後就把火棒塞在雪人的綠色嘴巴裡
然後轉頭對Justin微笑
然後Justin覺得好溫暖,好想要飛出灰色的高塔,好想要飛到對街去…
…然後王子就離開了,小火光也熄滅了,沒有人看見雪人抽了根火棒…隔著窗,他靜靜的掉眼淚,因為他是Prian勇敢的小男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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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1:搭個便車的原句為「give me a lift」,但lift還有舉起、抬起之意,因此Brian將此處作雙關解,諷刺的回『我的體型是你的兩倍(當然舉得起你)。』
小凹把先前的協助行寄居改成協助型寄養(Assisted living),舉體詳細說明請看http://www.assistedlivinginfo.com/alserve.html,實在沒時間翻譯。簡單來說呢~就是Justin不用住在療養院,但Brian需要提供專業護士及課程給Justin就可以了,當然好像還得打一場官司還是申請什麼的,看Brian是否合格收養小金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