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五章 Justin夢遊仙境

即便我能活一千年

你知道我也永遠無法解釋

為何那天我會傾心於你（註1）

『媽的，我的天呀！』

Michael手上抱著裝滿盤子的厚重紙箱站在門口，往後退一大步，將整個房子一覽入眼，『見鬼的，Brian，你跟誰買下這座宮殿？德古拉公爵嗎？（Count Dracula 註2）』

『不是，』Brian拿著一盞義大利設計的獨特檯燈，邁著俐落的步伐經過Michael走進屋子，『是休斯海夫納（Hugh Hefner）。』 他不是在開玩笑，接下來的幾個禮拜，可想而知Brian得要用抗菌噴霧將所有的東西都噴過一遍，把殘留的女性體液消毒乾淨

『什麼？』Michael快步跟著Brian走進門，『休斯海夫納？花花公子的休斯海夫納？你說這是…』他站在入口門廳，皺著鼻子打量四周，手迅速抽離某個裝飾的小五斗櫃，『這是那個有名的花花公子的豪宅？！』

Brian嘆了口氣，放下檯燈，『不是，這是有名的布萊頓豪宅，海夫納先生的度假別墅。』他露出一抹假笑，然後拍拍Michael的肩膀，『名字取自1982年九月小姐康妮布萊頓。』

『哇！』Mikey看上去很驚訝，『誰想得到你竟然會住在以月曆女郎命名的豪宅裡？！這裡肯定舉辦過很多的狂野派對。我是說嘿，我相信這老房子裡出現過的裸女鐵定多過Babylon後室的女同志之夜。』

『Yeah，』Brian的臉色從好心情立即轉變成明顯不舒服的發青色，『多迷人啊！現在，不好意思。』他指著玻璃門的方向『我得去換游泳池的水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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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ake看到411號房的年輕病患又坐在窗前，一點都不意外，已經連續五天了

『嘿！青蛙，你睡的好嗎？』他放下早餐托盤和藥水杯，撿起一些落在地板上的衣服

『你不換衣服嗎？你還穿著睡衣耶！』

Justin肯定聽見Plake說的話，但他卻置若罔聞，因為他現在心情不好，非常生氣。他每天都坐在窗邊，看著漂亮的王子在城堡裡走進走出的，手上有時拿著盒子和袋子，有時只有拿著快速機動車的鑰匙

Justin都會微笑地隔著玻璃窗大聲叫他，而且還把頭髮梳的特別整齊，可是王子卻從來沒有抬起頭，或是像僕人那樣跟他說“鄰居好”。Justin知道現在還沒到聖誕節，也知道自己的頭髮還沒有長到地板，可是他很確定認識彼此是一種禮貌。Pruckner教授告訴過他，Eterson女士和Plake也告訴過他，你必須先說哈囉和你的名字，然後你們才會互相認識。所以，為什麼王子不對他說哈囉？

『永遠不會，永遠不會，當然永遠不會。』

他嘰嘰咕咕的，在筆記本裡9月2日星期五的下方寫下潦草的“沒有看他”，王子又沒有抬頭看Justin的塔樓便直接走進城堡。Justin還在嘴巴塗上顏色，就像Eterson女士一樣，好讓自己看起來很漂亮

『Justin，快過來洗你的手，好嗎？你今天的早餐是水果優格，你喜歡水果，對吧？！』

『梨梨梨梨子。』Justin塗得綠綠的嘴唇壓在窗玻璃上，他好奇王子是不是也會在星期五的早上吃優格，『當然。』畢竟他也住在匹茲堡

『Justin，』Blake走向病患，輕輕地碰著他手臂，『嘿！你不想吃你的優格嗎？不然我要吃掉囉！』

男孩轉過頭，將臉自窗戶別開，大大的眼睛望著Blake

男護士嚇得猛眨眼說不出話來，然後非常努力壓抑自己的笑聲，『Justin？喔，我的天呀！你對你的嘴巴做了什麼？！整個都是綠色的。』

Justin偏著頭，笑著扇動長長的眼睫毛，就像Eterson女士經常做的那樣，也許他也應該要畫眼睛才對？也許這樣王子就會抬頭看他了

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』Blake牽著他到洗手台，開始用溫水及溫和的肥皂洗他的臉，『你肯定非常喜歡綠色。』

Justin又眨了眨眼睫毛兩次，之後就緊緊閉上嘴巴，免得吃到肥皂泡沫，是的，他喜歡綠色，草地是綠色還有青蛙是綠色還有…

『…花椰菜（broccoli）。』

『沒錯，花椰菜與Justin，現在你們倆有相同的顏色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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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的午餐是山藥、雞肉、碗豆跟焦糖布丁，Justin哼著Jingle Bell（鈴聲響叮噹）把東西都吃光光，還不忘向牆壁上的那隻青蛙保證現在絕對不是聖誕節

之後男護士Schmidt進來，帶他下二樓到聖詹姆士的午後玩樂室

『今天我們要玩猜字遊戲。』男護士Schmidt帶著鼓勵的微笑地向Justin解釋，『而且所有的病人都會在那，你會玩得很開心的。』

Justin隨意將童話故事書抓在背後，學電視上某個戴黑帽的男人慢吞吞地閒晃，『不是Pla-ake…』他唱著歌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，他真的不喜歡午後玩樂室

活動中心裡，病患都坐在七張長長的桌子邊，Cameron醫生表示他們必須找出不見的字母猜出自己黑板上的單字

Justin旁邊坐了一個有很多黑髮的嬌小男人，他的貼紙上面明明寫著Daphne，可是他卻說自己叫Alice

『…夢遊仙境（註3）。』Justin對自己說，然後搖了搖鈴鐺，因為P_ _ _ i _ _ _ _ _ _ c這個字很明顯就是Physiognomic（面相學的）

『哇！』Alice忌妒地望著Justin的卡片，『你知道所有的字。』

『P開頭的字。』男孩一邊解釋，一邊數著Cameron醫生在黑板上劃的小線條，『所有P開頭的字。』

『是嗎？為什麼只有P？』

『Perspiration（汗珠），perspiration。』Justin專心地喃喃自語，黑板前的男人還來不及寫下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母，他又推了一下鈴鐺，『Pudding（布丁）開頭是P，還有王子（Prince）。』

Alice看見醫生臉上不敢相信的表情，又轉過頭看她的鄰居，『我不喜歡布丁，它有噁心的薄層。』說完咬了一下筆，『誰是王子？』

『唇…唇…蜜蜜蜜蜜。』Justin沒有任何困難就認出下一題的單字，『我的王子在城堡裡。』

『好酷！』Alice的腦袋懶懶地倒在桌上，『他有來看過你嗎？』

Justin用手敲擊鈴鐺，而Cameron醫生則深深地嘆了口氣

『要等到聖誕節之後，他不曾抬頭看窗戶。』

『Yeah，男人都一樣，你必須自己去找他，否則永遠也不會發生。』

『不會發生？』Justin驚訝地望著Alice，不懂兔子跑去哪了

Alice搖搖頭，『永遠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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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Ahhh yeah，真是…棒呆了。』Brian滿意的微微笑，拉起褲子，拍拍泳池男孩的頭。嗯哼，這傢伙的確展現了絕佳的天份，而且游泳池現在肯定沒有半點有害的女性物質。太完美了，這樣一來他才能真正在自家花園體驗全新不同的感受

Brian看了看周圍幾株顯然沒必要的植物，確定過些天園丁Santos來了之後就會把它們全數移走。Yeah，Santos肯定會給他免費的園藝工以及其它…夠硬的東西

Hmm，所以，第一個要移走的肯定是噁心的蕾絲邊玫瑰花叢跟有臭味的紫羅蘭。喔…還有那裡那棵乾巴巴的樹

Brian走近那棵樹，仰望它的枝葉，想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了解這顆灌木叢到底是什麼品種，嗯哼，它有黃棕色的樹葉跟一顆梨子

『Pfft…真可悲。』他作嘔的哼了哼氣，然後堅定地走回屋裡打給Santos，這顆雜草越快消失，草坪的空間就能越早擴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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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護士Schmidt說他們得回去自己的房間了，可是Justin想要去那條小石子路

『不會發生，不會發生。』

他牢牢抱著書，直直走的飛快，然後轉彎，再轉一個彎，聆聽是否可以聽見音樂聲，但是卻一片寂靜，還有一點點冷

Hmm

再往前一點點，這條路就到底了。黑色的路，白色的線條，跟很多荊條與枯枝

Justin推著藩籬，用雙腳去踢，同時手纏捲著一綹金髮，望著馬路的另一端

『哈囉，鄰居好。』他唯妙唯肖地模仿Emmett的聲音，面無表情地盯著巨大的城堡以及裡頭藍藍的池塘

『我的球…』許久後，他輕輕地開口，抬起一隻腳笨拙地跨過那道籓籬

『…金色的球…掉進池塘了。』

他踏著生硬的腳步走到路邊，全神貫注地注意一台經過的車，接著踩在黑色的柏油路與粗粗的白色線條上，直到抵達另一頭為止

『你不要哭，親愛的公主，』他用低沉的嗓音說，迅速且吃力地跨過Kinney莊園那兩英尺高的圍牆，『我會把你最…』他看了一下大草坪，『…最喜歡的玩具帶回來。』

男孩小心地走過一座紫羅蘭花壇，同時把書緊緊壓在胸前。他抬起頭，因樹的分支而愕然

『有水果的優格，當然是一顆梨子。』他好喜歡吃梨子

這時，在主屋的透明落地窗後面，Brian Kinney正從電腦螢幕中不經意地抬頭，稍稍運動一下繃緊的肩膀。他眨眨眼，意外地發現花園裡有個人，而那個人看上去絕對不是他的拉丁園工Santos

『嗯哼…看樣子我好像收到了個包裹囉！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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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整個人都被迷住了。池塘的水是那麼的藍，聞起來一點都不像瓶子裡的水，這肯定是青蛙的錯

他的鼻子微微靠近水面，深深吸一口氣

『青蛙味。』

Brian站在落地窗後方，隔著玻璃望著年輕的男人對著游泳池彎腰向前，彷彿在聞水的味道。接著走到泳池邊喃喃自語…顯然是在自言自語，而且還用手比畫，又不知道在笑什麼的搖搖頭

Brian皺起眉頭，這男孩很可愛，帶著某種獨特的天真。但他如果不是去年夏天在太陽底下躺太久了，要不然…就是對面的“居民”。自從搬到這裡，這也不是第一次迫於無奈認識他們了，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會在他的私人領地走丟過

Justin微微笑，這裡真的好漂亮，草地是那麼的柔軟，像枕頭一樣。他笑著踩著腳跟輕輕跳上跳下，王子當然跳得很好，而且還想要花四個小時…

『…在地上翻滾。』

Justin採取預備蹲的姿勢向前彎，他也想要在這草坪上翻滾，像是刺蝟配合紅心皇后的板球遊戲（註4）

『把它們的頭全都砍掉！』他揚起低沉的嗓音，同時另一隻手臂抱著書，而另一隻手跟額頭則試著撐住自己，表演一場前滾翻

『嘖！』Brian真不敢相信，哼了哼氣搖搖頭，那個金髮訪客準備要在他一無是處的繡球花上來段雜耍

也許這個男孩不是對面機構私逃的居民，而是被巡迴馬戲團釋放出來的，唉嗯，這不太意外，眼前的小金髮似乎對於地板運動相當沒天份

隨便啦，他桌上還有Lindman的案子等著處理，而且Novotny-Bruckners一家人還邀請他去吃 “晚餐”，因此，很遺憾，他絕對沒時間再繼續觀賞這場表演

於是他粗魯地推開落地窗

『嘿！』邁著重重的步子直直走向安靜的小藝術家，『嘿！就是你！』

Justin聽見一陣大喊，自草地中抬起頭，動作生硬地跪在地上，吃驚地仰望著。王子走過來了，穿著黑色褲子，赤裸雙腳，沒有皇冠跟銀劍，可是有栗子色的頭髮與飄動的白色上衣

『像翅膀…』Justin睜大眼睛，王子好高大喔！

Brian大步走近他，看見白皙的臉頰上浮現淡淡的粉紅色，驚愕地望著自己的小金髮，『你知道這裡是私人領地，對吧？！』

Justin把書緊緊抱在胸前，眼睛連眨都沒眨，王子的聲音非常大聲

Brian挑起一邊眉，等待著他回答，『怎樣？你有什麼理由在我高級的草地上野餐？還是你在偌大的黑森林裡迷路了？！』

男孩迅速搖頭，迷路只會發生在…

『…小紅帽身上。』

而且他根本沒有帶籃子來，他東看西看想找酒瓶，沒有，他也…

『…沒有蛋糕。』

男孩在找自己的午餐盒，Kinney先生卻皺起眉，偏著頭，『你的隱形眼鏡掉了嗎？』

『當然眼睛太大啦…』Justin想起來了，再度搖搖頭，他真的不喜歡大野狼

Brian嘆了一口氣

『好吧！表演結束了，比諾邱（註5），』他拍拍手，『很高興和你聊天，不過現在很晚了，我的桌上還有一堆工作等著我。』

『很晚，當然，非常晚了。』Justin從地上站起來，抱著書，來來回回晃著仰望天空，『當然非常非常晚了。』

『Yeah…』Brian疑惑地盯著小金髮，輕輕抓住他的肩膀，試著帶他往花園門口的方向走，『我跟你保證差不多快六點了。』

『喔喔！』Justin突然不動地轉身，『當然在匹茲堡晚餐都是六點。』

『Yeah，隨便啦。』Brian煩躁地撓了撓頭髮，他真的沒有心情處理眼前的鳥事，『那你最好趕快蹦蹦跳跳回到籃子裡，回到那些有教養的動物身邊去。』接著他再度帶著男孩走向出口，而且這一次還加重說話的語氣，可是Justin卻逃開他的手，緊張的搖晃著

『六點，當然都是在六點，紅蘿蔔跟義大利醃香腸。』

『嘿！嘿！這邊。』Brian抓著Justin衣服的邊邊，『快點。』

Justin卻忽然開始尖叫，拉扯自己的頭髮，『哎哎哎哎噢、噢、噢、噢！』

『怎樣？怎樣了？！可惡！』Brian錯愕地收回手，匆匆往四周看，他已經可以看見明日的頭條新聞“Brian Kinney在休斯海夫納的度假別墅裡虐待十二歲的男童”，『媽的，好啦，好啦！』他摸摸男孩的背，試圖安撫他，『嘿！你能不能別叫了？沒事了，你看？』Brian舉高雙手，試著露出半抹舒心的微笑

『噢，當然！晚餐當然在六點。』Justin緊緊閉著眼睛，因為他的頭真的好痛，一直刺一直刺的

『啊嘶！』一撮金色髮絲落在草地上，Brian的手溫柔地伸向Justin抽搐的手指，企圖讓男孩別再緊抓著頭髮，『拜託…別這樣，好嗎？』

『六點，晚餐在六點。』男孩哀哀啼啼的，縮著脖子，頭還在痛

『在六點？』Brian小心翼翼地放鬆他的手指頭，在心裡發誓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的夜間娛樂，『你想要吃飯？』

『六點。』Justin哀哀叫，『紅蘿蔔。』

『紅蘿蔔？你吃紅蘿蔔？』

『不要馬鈴薯沙拉。』

『不要？』Brian放開雙手，拿走幾根男孩跩下來的金髮，『如果你問我，我覺得馬鈴薯沙拉的味道勝過紅蘿蔔。』

『晚餐當然在六點。』Justin輕輕搖晃，尋找他的…

『…書？』

Brian彎下腰，『童話故事書，哼？』他翻了翻開頭幾頁，Justin開始哼著曲子，不帶感情的眸子掠過Brian

然後Brian闔上書，還給Justin，『你想要吃東西？在六點的時候？』

Justin點點頭，牢牢把書抱在胸前，『六點，當然吃紅蘿蔔。』

Brian粗聲地嘆了口氣，手又抓了抓頭髮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，『他媽的我沒有什麼紅蘿蔔。』

『當然是義大利醃香腸。』

『Pff，yeah，沒錯，』Kinney先生嗤之以鼻，轉身走回屋子，『你知不知道義大利醃香腸有多少脂肪？』

Justin還在輕輕搖晃，笨拙的腳步跟在Brian後頭，『匹茲堡，當然是紅蘿蔔跟義大利醃香腸。』

Brian搖搖頭，把落地窗拉開些，接著朝廚房的方向走，翻找先前在櫥櫃很裡面的地方還有看到的低卡奶製甜點（parfait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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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1：歌曲取自Oliver James的Greatest Story Ever Told（最偉大的故事）

註2：東歐著名的吸血鬼伯爵

註3：Alice in Wonderland（愛麗絲夢遊仙境）：本故事敘述一位小女孩 Alice 做夢到一處神奇的王國，經歷一堆千奇百怪的遭遇，包括趕時間的白兔、會隱身的妙妙貓、奇怪的非生日宴會、撲克牌紅心女王打著刺蝟板球…等等。

註4：取自愛麗絲夢遊仙境故事中的情節，下句『把它們的頭全部砍掉』出自跋扈的紅心皇后之口。

註5：比諾邱（Pinocchio）：為「小木偶奇遇記」裡面的主角，一說謊鼻子就會變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