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四回

然後某一天情緒潰堤了，是我的情緒，事前毫無徵兆

那天從早衰到晚，工作壓力、在Woody和大家唇槍舌戰、沒有可釣的貨色，又沒看見Justin。他媽的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到底在哪？暴躁中才發現整晚都還沒見到人。因為還沒到週末，所以沒人想去Babylon，反正也沒人提。我直接甩掉他們—甚至沒打算送誰一程—一到家就打給Justin

『你在哪裡？』我不耐煩地問

『我今天有晚課。』他迅速回答，我心想，媽的，是啦，對啦，可能忙著在幹同班同學

『快點過來。』聽見自己憤怒無禮的命令，不懂他為什麼要忍受我

因為愧疚。我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，心裡很清楚。所以他忍受這一切，藉此贖罪

忽然間連月來不願回憶的一切全都湧上心頭。那幾個禮拜看著Justin愛上別人卻沒膽告訴我。媽的我給過他機會，我給過他無數次機會坦白，可是他卻不說。繼續花我的、住我的、睡我的，還假裝…裝得若無其事！我想這最讓我憤怒。假裝他還離不開我

又再倒了一杯，喝到第三杯才聽見開門的聲音，而我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

他一開始沒看到我，黑暗中坐在沙發，看著他走進loft。因為通常我都在床上等他，所以他脫掉鞋子，直接朝臥室走去

『要去哪？』我冷不防地開口，透著冷酷危險的語氣

他立刻就知道有麻煩了，僵在原地盯著我

『我想我們今晚不上床。』我起身，緩緩走向他，他往後退一步，望著我冰冷的眸子，我也懶得迴避目光。看見他眼裡的害怕覺得很有趣

『Brian，抱歉，我做了什麼嗎？』他忐忑地問

『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』酒開始在我腦子裡發酵。想到Justin想躲開我去洗澡、想到Ethan、想到Rage派對，數月來不願想起的回憶全都回來了。那些我為他做的事、那些我從未為別人做過的事，他的要求、他的不滿、他的拒絕

突然，腦海浮現那晚Rage派對上他和Ethan離去的畫面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記得，或許是我從不去想。理智上，我很清楚那晚發生的事，一醒來就知道了，根本不需要別人隔天早上轉述。但我從不去想，也許這就像是Justin被棒擊一樣－面對巨大傷害，大腦會自動關閉，拒絕回憶

我知道為什麼，天呀！迎面而來的畫面幾乎讓人感到天旋地轉。徹底當眾羞辱，彷彿傷害我、背叛我、宣告我為他做的全都是屁…彷彿這樣還不夠，非要讓在場的人都看見他的離開，就在我幫他舉辦的派對上

我靠著椅子站好，有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會暈倒。Justin只是盯著我，又後退了幾步，最後抵在牆上。他肯定知道我在想什麼

『媽的你就是不能離開我，對吧？Justin』太低沉的嗓音，不知道他是否有聽清楚。但聽見他深吸了口氣，應該是聽到了，『你就是不能告訴我你愛上別人了，你可以告訴我，我絕不會怪你。』

『我…』

『嘿！我還會祝福你。』我的語氣逐漸堅定，『告訴你去試一試，如果失敗了再告訴我。』

『天呀！我真的希望當時能坦白。』他猛地倒抽一氣

『而不是…怎樣呢？破壞每一條規矩，你兩邊都想要，吃我的、用我的、花我的錢、睡我的床，就算你明知道你的心有一半已不在這了。你破壞了每一條自己設定的規則。』

我往前一步，現在他的確該害怕，因為我覺得自己可以對他做任何事。他睜大雙眼看著我危險的逼近卻沒有動作

『你想知道嗎？該死的我從來沒有，從來沒有破壞過你那些寶貴的規矩。每天每一條我都乖乖遵守。對，我知道自己搞砸了不少事，但唯獨這一項沒有。我照你說的做，但破壞的人卻是你。』

他垂下目光無法看我，接著又抬起雙眸，濕濕的，眼眶泛著淚

現在看到他哭只會讓我火更大，『不要跟我講那些鬼話，媽的，我不想看見你的眼淚，你自己做的決定，決定在大庭廣眾下離開我，你覺得我會忘記嗎？』

他急促的呼吸，眨眨眼，輕輕搖搖頭，低語，『我不知道你怎能忍受。』

『而現在你以為我還會幹你？』我瞪著他，這一刻，我真不敢相信自己還繼續幹他，不禁想狠狠揍他，『我應該要打你，而不是幹你。』

他又深吸了口氣，微微點頭，『我知道。』

『知道就他媽的給我滾出去。』

說完一陣沉默，Justin沒有動作，只是直直盯著我

他在確認我是不是說真的？還是想求我改變主意，不管那一個我都不在乎，我只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敢違抗我的命令，就在此時、此刻

我的憤怒已達臨界點。我舉起手－張開五指，就在感覺快打到他的臉時，我看見他雙眸中的恐懼－開始畏縮後退的樣子－然後又突然站好不動

等待

也許我無預警地回過神來，不管原因為何，我放下手，後退一步，『給我滾出去，Justin。』

這次他乖乖垂下腦袋，離開牆壁，走向門口，鞋還沒來得及穿上就直接拎著拉門離開

我繼續站在原地，調整呼吸。然後又喝了一杯，走向臥室倒在床上

**

到了早上，我的怒火已散，但餘氣未消。謝天謝地，沒有發生什麼暴力事件。又一次，想避開席捲而來的自我厭惡，然而塵積已久的回憶這次卻流連不走，無法忽視

所以我乾脆躺在黑夜裡反覆重溫，希望藉此削弱它們的影響力。有點像是在開放性的傷口上用力按壓直到疼痛麻痺。我不知道，也許最後真的會不痛，但肯定要比預期的時間還久。另外，我發現大腦這次竟然沒有當機，大概也算好事一件

不意外，經過這件事後，有一陣子也不想打給Justin。過了幾晚，我又開始看見他出現在附近，站得遠遠，看起來很緊張。我發現每次視線不經意望向他時，他總會垂下目光，這是先前從沒有過的動作

大概過了三個禮拜吧－我還是沒想聯絡他－他打來了

『Brian，』一接起電話，就聽見他顫抖的嗓音

我看著電話苦笑，『你想幹嘛？』

他深吸一大口氣，『請不要掛斷，我只要一分鐘就好。』

『快說。』

話筒傳來急促的呼吸聲，『Brian，對不起，你說的對，我知道自己活該，我不會辯解也無話可說。只是我…求你，Brian，真的，我乞求你，求你不要停止你先前做的事。你有權利生氣，我知道，可是求你不要因為這樣就阻止要我的渴望。如果你還想要，請不要因此而停止，求求你。』

我有些尖酸的笑了笑，『我不知道自己還想不想要。』

『我知道，』先是陡降的音調，隨即變得冷靜許多、不再那麼絕望，『你怎麼還會想要，你說的對，你應該要打我，』語氣掺了點遲疑，『如果你想打我，你知道，隨時都可以。我絕對不會反擊。』

他稍稍沉默。我摀著眼，微微搖頭，媽的我先前倒底做了什麼？現在又在做什麼？

『只是求你不要因為氣我就覺得不能幹我，你知道你可以，就像我之前說的，隨時、隨地、隨你高興。真的不要客氣。』

我忍不住揚起嘴角，他說得真的有些吸引人

儘管我的沉默肯定讓他很緊張，『對不起，我不會打擾你太久，我只是想告訴你…求你－不要停止。求求你，無論如何，隨時想要，不用客氣，任你使喚。』停了一下，『好嗎？』

『好嗎？』我重複道，『我看不出那裡好，也不知道以後好不好！』

他急著附和，『對不起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知道不好。只是，嗯，希望你別介意我的打擾。』

『Yeah，時間到了！』

我掛斷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