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十二回

某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，剛幹完，在休息。我看見Justin心滿意足的微笑，老問題又再度浮上心頭，他怎麼能忍受我這麼久

我側身，支起胳膊，好奇地看著他，『Justin，你為什麼能忍受？』

他吃驚地轉頭回望我，『忍受？你是說等你恢復體力嗎？嘿，我知道你已經—』

我用手肘桶了他一下，免得他又要提到“老”這個字，天呀！他現在這樣子根本就是以前的死小孩，不得不提醒自己有時候還滿喜歡的，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。』

他笑嘻嘻的，沒有立刻回答。只是躺好，像隻貓似的懶懶地伸個懶腰，才終於開口，『別擔心我，Brian，這裡就是我想待的地方。』

我揚起嘴角，『我知道現在是…可是其他時候呢？你怎麼能這樣過日子？』

一時間，他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了，然後轉身，認真地看著我，『沒那麼難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先前也花了很長一段的時間思考，知道自己要什麼，就這樣。』

如同以往，我因為他的肯定語氣而平靜下來。正準備要換個話題時，他又再度開口

『Brian？』

我轉頭看他

『那你呢？』他輕輕地問，『對於這些，你怎麼看？』

我瞬間卸下心防，因為Justin從不問這類問題，而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因此而感到不安。只是沉默地躺了一分鐘，然後伸手將他攬進臂彎，他乖乖地躺在懷裡，雖然我覺得這個動作已經徹底說明了一切，但事實上，腦子還在思考。而Justin微微後仰，瞅著我，我知道他正試圖解讀我的表情

我嘆了口氣，撫摸他的金髮，還是承認吧！『我不喜歡隱瞞。』

他頓時凝住呼吸，驚訝程度可以理解，因為我先前從沒談過這個問題。說完轉身躺好，他則慢慢地靠上來

好一會後，他輕聲道，『你知道你不用對任何人解釋，Brian。』

我不耐煩地聳聳肩，真的很不想討論這個話題，『我知道不用，可是偷偷摸摸不是我的作風，感覺很窩囊。』

他舉起一手摸著我的臉，『那你可以告訴他們，隨便你怎麼…說我，』他呢喃著，『又不是說你…和我復合，我是說，你只是讓我…』

整段對話讓我越來越不舒服。一個翻身，將Justin壓在身下，架高他的雙手頂在頭上，凝視他眸中的關心逐漸換化成慾望。我知道，這個話題結束了

**

然後，有一天，我忘了

直到被抓包的前一天，如果有人問我究竟是哪一天，我會說就是我忘記的那一天

星期四Justin留個封語音留言，說星期五白天有事，能不能改晚上過來？我沒意見，反正已經和大家約好，要在Woody碰面

星期五晚上，我在臥室專心準備外出的行頭，幾乎沒聽到Justin進門的聲音。後來電話響，Michael說和Ben就在附近，可以順道來接我，我直接就說好

站在電腦旁的全身鏡前做最後的檢查，對講機正好響起。還是沒多想，透過對講機就跟Ben和Michael打招呼，然後按下按鈕，拉開loft的大門

瞬間發現Justin投來的目光，因為他聽見他們的聲音，因為他看見我開門讓他們上來。可是當下我仍渾然不覺，因為Justin就像是loft的一部份，自然到我根本沒意識到他的存在

Michael和Ben肯定一進門就看見了Justin，我慢悠悠地轉身跟他們打招呼，才驚覺Michael的反應。他毫不掩飾的錯愕震驚，換作其他場合，肯定非常滑稽。就連Ben也明顯反覆確認後才瞪著我

我還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，想說倒底在驚訝什麼。而Justin就在loft的另一端，正在拖地。他整個人也傻住了，手裡還握著拖把。有好一會兒，所有人宛如雕像，Michael和Ben站在門邊，Justin在另一邊，而我在中間

眼前的一切讓我措手不及，肯定被設計了—Justin知道他們在路上，因為他有聽到我在講電話，所以，他原來可以避免這一幕的。但他肯定是知道星期五晚上大約九點會有曝光的可能，畢竟他這麼聰明、這麼會算，怎麼可能猜不到這件事情遲早會發生

儘管火冒三丈，心理油然而升起一股難堪、背叛與被利用的憤怒—再度掉入了Justin編織的陷阱，可我仍泰然自若。Justin也許操控設計的大師，但控制情緒一直都是我的強項

我冷冷的揚起嘴角，轉身對Michael和Ben說：『嘿！有什麼稀奇的嗎？』

Mike總算回神看我，『天呀！Brian，你什麼時候…』

Ben用手肘捅了他一下，搶先一步打斷他的話，『嗨！Justin，希望我們沒有打擾到你們。』

聽出Ben話裡的暗示，我臉上不禁閃過冷淡的笑意，故意回答的調皮些，『不會。我已經準備好了。』然後佯裝鎮定地走到廚房，冷靜地問，『要喝一杯嗎？』

Michael還處在驚愕中，Ben只好婉拒，『不用了，還是快走吧！大家可能已經在等了。』

我聳聳肩，抓起外套，經過鏡子前又停了一下，快速確認後才走到門邊。正要離開時，Ben忽然溫柔地問，『Justin，你要一起來嗎？』

我沒料到會有此一問，於是不由自主的回頭瞪著Justin。他還傻在那，望著我們，遠遠站在角落，看不出半點情緒。一聽到Ben的問題，他冷不防地搖頭，趕緊、甚至有禮的回答，『不用了，Ben，謝謝…很高興看見你們。』

然後他的眼神無聲無息地飄過來，有一瞬間我們四目相接，發現他正在等待、期待我說些什麼，正在試圖傳達我該怎麼解釋。可是我沒興趣，馬上轉身，和Michael跟Ben離開

走到樓梯時，我又假裝隨意的說，『啊！對了，我有東西忘了，你們先走，我直接過去Woody。』

他們相互交換了個了然於心的眼神，但此刻我已經不在乎了。直接回頭，確定他們都下樓後才回到loft

Justin還愣在原地，望著門口。看見我回來，雖然什麼也沒說，但眼裡流露出一抹擔憂

緊盯著他的眸子走向前，火冒三丈的情緒已經冷若冰霜。我知道該怎麼做了

『Brian…』看我走近，他緊張的開口，但我冷冷打斷他的話

『所以就這樣了。』我幾乎語帶感激的說，『這就是你計劃，太厲害了，簡直完美，不是嗎？完美的陷阱。』

這一刻，我彷彿真的可以看見所有畫面，宛如電影場景般的清晰：Justin的計畫在眼前快速掠過，我卻一步一步地掉入其中。從九個月前他出現在空曠的停車場向我示好，到剛剛Michael和Ben走進loft看見他站在那裡

他搖著腦袋，『Brian，我怎麼可能計劃今晚的意外？』

『媽的你很清楚他們就要走進來看見你。』

『我以為你也知道！』我知道他慌了才會回答那麼快，卻沒注意到這句話有多挑釁。不過他發現後趕緊補充，『我是說，我以為—我以為你是故意的。』

『別把責任推給我，好像我很想讓他們知道一樣。該死的幹得好，Justin，現在整個匹茲堡都知道我又開始和你上床了。這不就是你要的嗎？』

『不是。』他可憐兮兮的反駁

『我早就知道不該答應，因為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企圖。現在我全都了解了。』

『Brian，我沒有。』聽見我冷冰冰的堅定口氣，他慌張地拔高音量，『我真的什麼都沒計劃，至少不是…』

『至少不是什麼，Justin？』

『至少…』他撇開臉，想逃開這個問題，可是最後還是囁嚅地回答，『…不是這件事。我沒有計畫讓今晚這樣的事發生。』

他停了一下又想繼續解釋，但我不想聽了

『所以你的確有計畫，你承認你設計我。』不知怎的，他的坦承居然沒有讓我更火，也許是因為我已經氣炸了。相反的，證實了長久以來的臆測，竟然還有種輕飄飄、如釋重負的解脫

Justin一直都有計畫

我轉身，鎮定地朝門口走去，『把你東西都帶走，不要再回來。』

『Brian！』他傻住了

我停下來，回頭看他，『不要叫我，也不要讓我再看到你，更不要想聯絡我。』

就在要抓loft門把時，他追了上來，急切的呼喊，『Brian，等一下。』但我迅速拉開門，只要走出去，把他留在後，一切就結束了

Justin在後頭已經害怕到不顧一切、脫口而出，『你說的對，沒錯，我的確有計劃，我承認。我承認我想讓他們看見我，就算不是今天也是遲早的事…可是不是你想的那樣，我發誓，我不是想以你的男友自居。』

我忍不住停下腳步，不解地看著他

他稍稍放慢速度，『我不是想讓他們以為我們復合了，也沒想過要這樣暗示。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對於你而言就只是個…是個打掃的而已。』

我還是沒說話，他哀求道，『你不懂嗎？Brian，你不想再偷偷摸摸，這就是個大好機會。你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，只有你允許，我才能出現。這樣你就不必擔心…擔心別人以為你又輸給我了。』他死命看著我，希望我能理解他的意思，『天呀！Brian，我在拖你家的地板耶！』最後只好低聲下氣的坦白，『我自願用這種方式來服侍你，你就只要這樣告訴他們，你為什麼不說？』

冷眼看著Justin站在loft的中央，顯得渺小、脆弱與無措，我受不了了。我的心已經整個封閉，再也聽不進他說的任何一個字。一個轉身，離開，只想遠遠逃開這一切

恍惚的走到街上，想趕緊找個地方喝一杯，把剛剛的事通通忘光。而且我也不想再看到Michael和Ben，所以朝著Woody的反方向走，停在第一間看見的酒吧。從離開loft那一刻起，大腦就呈現當機的狀態，偏偏諷刺的是第一杯威士忌卻讓思緒逐漸清晰。喝到第二杯時，腦子開始恢復運作

我慢慢的喝，慢慢的回想Justin說的最後一段話。許久後，我總算想通了他其實是在告訴我他想做什麼，沒錯，他的確有計畫，我沒說錯，但我卻一直誤會了他的目的。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：他想犧牲自己的尊嚴來拯救我的驕傲

我起身，奔回lof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