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小凹

第六章

 

Justin一邊走一邊盯著人行道上的裂縫，向上翻的衣領保護他白皙的肌膚不受匹茲堡冬天寒風的侵襲，他想知道是否會有人注意到路面的縫隙，他好奇著當縫隙產生時是不是有人會發現

誰能看見像這樣的裂縫偷偷走近他們身邊？

 

人行道上一個接一個的裂紋，一點一點的破裂，直到它變大截住你運動鞋的鞋尖，讓你跌倒在地才會發現

和Brian之間就是這樣發生的，愛情悄悄向他潛近，像個逐漸裂開的人行道路，最後讓他重重摔在地面

 

在他看到一組印在水泥地上的手印時，他停下腳步，目的地到了

 

『你在做什麼？先生？』Brian問，手誇張的放在小小的屁股上，Justin從藍色眼睛前撥開他蓬蓬的頭髮抬頭看

六歲的Brian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，他嚼著口香糖，挑高眉盯著正蹲在他車道盡頭的男人，Justin加入他的朋友，加倍製造混亂

『我正在鋪新的人行道路，整條街都要用。』Brian打量這個男人，注意到他亮橘色的背心和髒兮兮的牛仔褲，小男孩順了順在小肚子上的T-恤，然後皺起鼻子，Justin則注意到一點點淡淡的雀斑在他朋友的鼻樑上，他瞇起藍藍的眼睛望著嚴酷的夏日艷陽，再回過頭看著面前的男人

 

『你們兩個想要在這蓋上你們的手印是嗎？』這個男人用他的小鏟子在潮濕的水泥地比出一個四方形，小男孩看了一下彼此立刻點頭，他們跪坐在草地上，那個男人幫忙將他們的小手並排放在水泥地裡，接著他們用草皮擦乾淨自己的手，再檢查剛剛的成果

 

『從現在起，到我們長大後，都要看著這個手印，然後永遠都不能忘記這個夏天，和我們的友情。』

Justin笑著，露出牙齒間的裂縫，從牙仙子（譯注1）那得來的一塊錢沉甸在他的口袋裡，兩個小男孩伸出他們的手臂擁抱對方，笑聲不斷向上和陽光混在一塊

 

 

Justin蹲下，把手放進他自己當初的模型裡，一點長大的感覺都沒有，手印完整無缺，裂縫最後還是沒有來到這附近

這獨獨給了Justin希望，要在沮喪沉悶的現實生活中獲得希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堅持希望、牢牢抓緊

 

永不放棄

 

Justin嘆口氣閉上眼睛，他看見六歲的Brian，猜想他是在幾歲時淡淡的點點雀斑，逐漸消失蛻變成完美無暇的肌膚

他走回人行道，慢慢走到Brian家門口，他完全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麼或是要做什麼？

和Brian在一起這從來都不是件難事，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必須小心翼翼的待在Brian身邊

 

他敲一次門，再用指關節敲第二次，才按門鈴，自從他大到可以獨自騎腳踏車到Brian家後，這是他每天都會做的事，這是他專屬的敲門暗號

Kinney媽媽將門打開，配上惱怒的動作和嚴厲的眼神，Justin抬起頭，透過薄薄的金髮看著她，他覺得自己又像個孩子一樣，無知而且缺乏信心

『Brian在家嗎？』他小小聲的說，又清清喉嚨閉上眼

 

『不在，Justin，他不在家，他和…Emmett出去了，我想。』她回應著，纖細的手指緊握著一杯酒，彷彿那杯酒是她的救生圈般，『我會轉告他你來找過他。』Justin點點頭，當這個女人俯視他時覺得好尷尬

他點頭然後向後轉身，慢慢跑回原來的街上

他走在人行道上，沒有浪費一點精力去觀賞那些裂痕了

 

**

 

『喔~，是Justin』Emmett大喊，摸摸他的口袋找手機，Brian突然抬起頭，睜開眼，暫停他原先坐在diner座位上生悶氣的動作

『不要接。』Emmett用手揮開他按下通話鍵，Brian自喉嚨發出低低的怒吼

『嘿，寶貝。』

『嗨，Emmett！』

『怎麼了？你聽起來像是這個世界似乎黯淡無光。』

『Yeah，我知道…聽著，Brian在那嗎？』

 

『Brian？』Emmett看了一眼Brian，注意到他脖子前揮舞著手，眼裡懇求的神情，『不，Brian不在這裡。』

『真的嗎？Joan說他和你在一起。』

『Um，沒有喔，沒見到他。』

『好吧，嗯，我要掛電話了，Bye。』

『Bye！』Emmett結束通話，迅速移動他的頭到Brian面前，眼睛想殺人，『可以請你向我解釋一下，為什麼我剛剛一定要對我其中一個好朋友說謊？』

 

『我不想和Justin說話。』Brian嘆一口氣，搖晃他眼前的棕色頭髮

『騙子。』

『你總是在我一團亂時這樣說我，』他喝著他的咖啡嘟噥著，Emmett用舌頭發出卡嗒聲響並且搖了搖頭，『我就是不知道要對他說什麼。』

『說你愛他怎麼樣？』Brian轉轉他的眼睛，戲劇化的將頭跌在餐桌上，『親愛的，把那些誇張的行為留給我，你只需要告訴他。』

 

『告訴他什麼？』Brian口齒不輕的抵著冷冷的桌面

『愚笨不是你的特色。』

『Emmett，』Brian抱怨著說，『我以為我是你的好朋友。』

『你是啊！』浮誇豔麗的男孩立刻回答

『那就輕拍我後腦杓，然後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轉。』Emmett轉了轉他的眼睛，輕拍他的後腦，但是卻什麼也沒說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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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stin歎息的轉往自由大道，邊走冷冷的藍色眼睛邊緊盯著路面，結果某個硬物撞上他，讓他的屁股跌在地面上同時頭暈目眩，他搖搖頭吐出一大口氣，在情況開始好轉才感到困惑

『Fuck！』聲音大約才自他上方，『對不起，讓我扶你起來。』Justin往低沉音調的大概方位伸出他的手

 

『沒什麼關係，看來似乎我的屁股最近常跌倒遭殃。』Justin喃喃開口

他一被這隻手拉起來就立刻抬起臉，發現一雙讓人迷眩的綠色眼睛映入他的眼簾。

眼前的這個男孩看上去年紀沒有比他大多少，穿著一件厚重冬天外套，拉鍊拉到下巴，有著亂糟糟淡淡的金髮，一頭散亂不規則的髮型框架出他的臉，他的古銅色皮膚，因為曬過多的陽光而佈滿雀斑

Justin並不想要想起雀斑，以及童年幸福時光的消逝

 

『我沒有留意自己正往哪走。』這個男孩緊張的微笑表示，他的舌頭不斷伸出撥弄唇上的環，陽光使它閃閃發亮抓住Justin的目光，『我剛剛搬到這裡。』

『讓我猜猜，來自某個溫暖的地方。』Justin說，將手蜿蜒爬梳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裡

『聖地牙哥，你怎麼知道？』

『在匹茲堡你不可能會曬成這樣，除此之外你還穿著有頭套的毛皮外套。』高高的男孩笑了，隔閡正式化解，他伸出他帶手套的手，Justin也伸出他的與其相握。

 

『我叫Jake。』

『Justin。』兩人相視而笑後Justin把手抽回

『我餓了。』Jake強調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告訴他

『我也是。』Justin笑了笑搖搖他的頭

『想要去吃點東西嗎？』

『好啊！我知道有家不錯的diner就在這條街上。』

『那就帶路吧，Justin。』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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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mmett在聽到門上鈴鐺的叮噹聲時抬起頭來，手停止拍打Brian的腦袋。他坐好來看見Emmett擔心的神色

『怎麼了？』Brian問

『看起來不是每件事都會好轉。』Brian改變位置順著Emmett的目光看去，當他的眼睛注視著門口時，他用力的吞咽著而心墜落到地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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譯注1：老美有一個信仰, 小孩子換牙時, 父母會告訴他把牙齒用信封裝好, 放在枕頭下, 早上起來時牙仙子會用錢跟他換牙齒, 這錢當然是父母給的, 用來鼓勵小孩子拔牙。